第一百七十三章 取濮阳破兖州

黄河天险横渡完毕，黎阳渡口稳稳掌控在北疆大军手中。

一路南下，卢奴靠谍、邯郸力战、邺城长围、黎阳奇渡，四场大战章法迥异，各有巧思。大军登岸黄河南岸，已然踏入兖州地界。眼下横亘前路的重镇，便是东郡治所濮阳。

此地历史久远，城池依山傍水，地处兖州北部枢纽，向西可威逼河内，向南直驱陈留，向东连通泰山诸县，乃是中原腹地一道举足轻重的屏障。

镇守濮阳的曹魏守将是王观。此人擅长治理地方，亦通晓守城方略，当年随曹操转战四方，沉稳持重，不喜冒险出击。黎阳失守、杜畿兵败的消息顺着黄河沿线传至濮阳，王观心中警铃大作，第一时间收拢东郡各处守兵，合计一万四千余人尽数退守濮阳城内。

濮阳城府衙帅堂，气氛凝重。

王观铺开舆图，指尖重重点在黎阳方向，对着麾下众将沉声开口：“廖化十万大军强渡黄河，黎阳已失，兖州北面门户大开。杜畿坐拥黄河水师、横江铁锁，尚且阻挡不住，足见北疆兵马谋算之深、战力之强。”

一名校尉拱手建言：“将军，敌军兵锋强盛，野战无人能敌，不如坚壁清野，收拢百姓粮草入城，紧闭四门固守，同时快马传报许都荀攸大人，请求援军北上！”

不少将官纷纷附和，认定固守坚城是唯一出路。

王观微微摇头，思虑良久方才开口：“只知死守，便是坐以待毙。廖化诡计百出，卢奴有内应、黎阳有奇谋，寻常固守之策，恐难防备层出不穷的手段。”

他反复权衡，定下一套虚实相辅的防御方略。

“第一，四门加固城防，增修箭楼、补齐滚木礌石，昼夜轮值守备，严防敌军特战细作混入城中。”

“第二，分出三千步骑，驻扎城北郊野壁垒，作为机动游军。敌军若大举围城，这支兵马可伺机袭扰敌军粮道；敌军若是分兵绕行，便可尾随牵制。”

“第三，派出多路斥候，向北探查敌军动向，密切留意对方行军路线，一旦探明主力位置，立刻回报。”

“第四，八百里加急送往许都，详述黄河防线崩溃、黎阳陷落、濮阳危局，恳请荀攸尽快调兵驰援兖州。”

军令一一落实，濮阳内外层层布防，城外设立机动游军，城内筑牢坚城，力求不给对手轻易可乘之机。王观暗自打定主意，绝不闭门等死，依托城外据点互相呼应，伺机寻找战机。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廖化早已看透这套布防。大军自黎阳南下之时，一套虚虚实实、声东击西的疑兵之计已然筹划完毕。此战不再是谍战渗透，不是重甲正面冲锋，不是长久围困，更不是土木渡河的奇袭，主打战术诈敌、多路疑兵调动敌军，分割瓦解防御力量，而后主力突袭夺城。

中军行营，廖化召集群将议事。

陈宫指向濮阳方位，缓缓分析：“王观老成持重，不肯单纯困守城池，特意在城北留置游军，内外呼应。若是我军径直全军压向濮阳城下，城外游军持续袭扰，很难短期内攻克城池，拖延日久，许都一旦勉强拼凑援军赶来，局势便会生出变

数。”

廖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诸将，当众分派将令。

“张辽！你领两万重甲铁骑，大张旗鼓向濮阳城北推进，广立营寨、多置旌旗、增设灶帐，摆出主力即刻强攻城北壁垒的姿态。务必吸引王观注意力，逼迫他调动城内兵力向北增援。”

“于毒、王当，率领两万步军，随同张辽侧翼活动，虚造声势，让敌军认定我军主攻城北。”

“赵云、张超！你二人统领四万先锋铁骑，悄无声息向东绕行，避开濮阳城北视野，潜伏至濮阳城东山林隐蔽待命。严守行踪，不许暴露踪迹。”

“高顺一万陷阵营，随同中军隐秘移动，埋伏在濮阳城南；高翔统筹所有重型军械，分批次暗中转运至城南高地，伺机远程压制南城守军。”

“廖忠、廖武，特战营分出人手，混入濮阳周边村镇，散布流言，谎称北疆主力意在南下陈留，攻打兖州腹地，濮阳只是沿途顺带攻取之地，扰乱城内判断。”

各路兵马领命，分头行动。

第二日清晨，濮阳城北方向烟尘滚滚，无数旌旗连绵铺开，张辽重甲铁骑营寨一座接着一座搭建，号角此起彼伏，人马往来不绝，一副即刻就要猛攻城北壁垒的模样。

城北曹魏游军见状，慌忙快马入城禀报王观。

王观登上北门城楼远眺，见北面声势浩大，心中更加笃定，敌军主力打算先拔除北郊壁垒，再合围濮阳主城。

“传令下去，抽调四千守军，向北增援城外壁垒，严防敌军突破北郊防线！”

一道道调令送出，濮阳城内兵力被分出一部分向北驰援，南门、东门守备力量随之削弱。

就在王观将注意力全数放在城北之时，城东、城南一片沉寂，看不到半点北疆大军踪迹。特战营散播的流言也渐渐传入城中，不少官吏、士卒人心浮动，纷纷猜测廖化目标是兖州腹地，濮阳只是临时目标。

一连两日，张辽只在城北列阵对峙，并不发起真正猛攻。每当北郊壁垒守军紧绷、全力戒备之时，北疆铁骑仅仅向前推进一段距离便停下，反复拉扯，持续消耗守军精神。

王观日夜守在北门，心神始终悬在城北防线，不断抽调兵力向北巩固，对东门、南门愈发疏于防范。

时机成熟。

三更时分，夜色浓黑。

信号烽火自城南高地悄然升起。

埋伏许久的高顺陷阵营全员起身，借着夜色掩护，稳步向濮阳南门外围推进。高翔麾下士卒迅速架设投石机、连环床弩，悄无声息占据高地阵地。

城东山林之中，赵云、张超的四万铁骑同步出动，悄然压至东门之外，切断东门所有向外突围、传递消息的通道。

轰隆隆！

城南高地，重型器械率先开火。

火油陶罐划破夜幕，砸落在濮阳南城城头，烈焰骤然升腾，照亮整片城墙。巨型床弩巨矢接连轰击垛口，碎石飞溅，南城守军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

“陷阵营，登城！”

高顺一声令下，一万黑甲死士扛着

云梯急速冲向南城。

南城原本兵力空虚，又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攻势打懵，仓促之间难以组织有效防御。陷阵营士卒顶着箭矢迅速架设云梯，奋勇攀上城垣，与守军展开近身厮杀。

王观正在北门调度，听闻南城火光冲天、杀声大起，脸色骤变。

“不好！敌军主攻方向乃是城南！城北只是疑兵！”

他这才醒悟，连日以来城北浩荡声势，全部都是圈套。可城中兵力大量调往城北，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快速回援南城。

“快！调北面兵马回援南门！”

信使策马奔出城门，向北郊壁垒传递命令。

可消息刚刚传出，城北的张辽立刻抓住战机，全军向前猛冲，死死牵制北郊曹魏游军，使其无法抽身回救濮阳主城。

城东门外，赵云铁骑封锁所有通道，杜绝任何士卒从东门出逃求援。

短短一个时辰，南城城墙被陷阵营彻底掌控，城门向内开启，潜伏在外的步军源源不断涌入城中。街巷之内厮杀四起，曹魏守军首尾不能兼顾，防线快速崩塌。

王观亲率亲兵赶往南城，试图堵住缺口，奈何北疆精锐源源不断入城，攻势锐不可当，亲兵死伤不断增多。

四面城门相继被控制，濮阳大局已定。

王观立于大街之上，望着四处竖起的北疆黑色大旗，心中满是怅然。他处处设防、内外兼顾，终究没能识破这一套声东击西的疑兵布局，被对手调动兵力、抓住薄弱之处一举破城。

眼见大势无可挽回，王观放下兵刃，下令剩余士卒停止抵抗。

濮阳一战尘埃落定。此战不靠谍战内应、不靠长久围困、不靠天险奇袭，以多路疑兵惑敌、调动敌军布防、虚实转换突袭为核心特色，和之前所有战役打法彻底区分开来。

大军入城之后，廖化严令各部安抚百姓、封存府库，委派官吏接管东郡政务。高顺陷阵营驻守城内要道，清剿零星负隅顽抗的残兵；张辽重甲铁骑驻扎城北，警戒兖州北部；赵云、张超铁骑巡弋四方，封锁所有向外传递战报的通道。

濮阳既定，兖州北部尽数落入掌控。

陈宫登上濮阳城楼，指向西南方向，开口说道：“主公，东郡平定，前路便是陈留。陈留地处兖豫交界，四通八达，更是通往许都的要道。此地城池宏大，周边坞堡林立，守将依托各处据点互为犄角，很难一战速取，又需要一套全新方略。”

廖化远眺西南原野，目光沉静：“传令全军休整两日，整顿粮草军械。休整完毕，挥师挺进陈留。”

天下各方依旧消息隔绝。

江南柴桑，曹操持续围城，一心谋划平定江东，丝毫不知黄河失守、兖州震动；

荆南桂阳，刘备稳守二郡，静观曹吴鏖战，未曾料到北疆雄师已然深入中原腹地；

许都尚书台，荀攸接连收到各处败讯，手中兵力单薄，只能干坐焦愁，无力北上阻拦。

北疆十万铁军踏越黄河、平定兖州北部，兵锋直指豫北门户，许都已然遥遥在望。陈留一战，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