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邺城

邯郸平定，赵郡尽数归附。

北疆大军连下卢奴、邯郸两重重镇，冀州北部、中部已然牢牢掌控在廖化手中。卢奴依靠特战内应暗取，邯郸凭借重甲铁骑野战正面破敌，战术各不相同。眼下兵锋向南，直面冀州南端的核心根基——邺城。

此战战法再度改换，不再依靠潜行谍战，也不寻求旷野决战。邺城乃曹魏经营多年的河北首府，城垣宏大、壕沟宽阔、市井繁盛，城中囤积大量粮草，官吏士族云集，守将深谙防御之道，不可能一战而下。廖化定下方略：长围锁城、切断粮运、远程重械持续施压，以持久围困配合攻坚器械瓦解守军斗志，不急于短促突击，徐徐困毙全城。

邺城守将为徐奕。此人素来心思缜密，擅长核查细作、统筹城防，当年受曹操指派坐镇魏郡，统筹冀州南部防务。自从冯楷邯郸兵败、身陷敌手的消息辗转传入邺城，徐奕日夜忧心，第一时间收拢魏郡各地屯兵，合计一万六千余人，尽数迁入邺城固守。

邺城城府帅堂之内，灯火彻夜不息。

徐奕铺开巨大舆图，指尖重重点在邯郸方向，面色凝重。

“卢奴失守，邯郸陷落，廖化十万雄师步步南推，其志绝非劫掠州县，意在吞并整个河北。冯楷野战失利，如今冀州只剩邺城一座重镇，一旦邺城再破，北疆铁骑便可直入兖州，中原腹地门户大开！”

堂下一众校尉、从事神色惶然，纷纷出言献策。

有人恳请即刻派遣信使奔赴许都，向荀攸告急，请求调拨援军北上；有人提议主动出城，袭扰敌军前路；也有人主张闭城死守，依托坚城消耗敌军。

徐奕缓缓摇头，冷静剖析局势：“出城野战万万不可。卢奴、邯郸两战足以证明，幽州步骑精锐，野战所向披靡，贸然出城，只会重蹈冯楷覆辙。”

他当即有条不紊下达一系列守备指令。

“第一，四门加固城墙，增筑马面、箭楼，深挖护城壕沟，引水灌满，所有吊桥白日严控、入夜收起。”

“第二，清查全城人口，严格盘查外来人员，杜绝北疆特战细作混入城中策反兵卒。”

“第三，整合城内粮仓，统一管控粮草，定量分配，严防囤积私藏，做好长久固守准备。”

“第四，多拨斥候出城，探查敌军动向，同时八百里加急传信许都，恳请荀攸大人尽快调集兵马北上驰援。”

一道道军令层层落实，短短两日间，邺城内外壁垒林立，守备体系构筑完毕。徐奕自信，凭借坚固城垣与充足存粮，足以长期牵制廖化大军，只要拖到中原援军抵达，便可扭转危局。

可他未曾料到，廖化早已预判到他固守待援的打算，大军推进途中，便安排部署了完整的围困方案。

张辽重甲铁骑自邯郸拔营，作为前路先锋，先行抵达邺城外围，迅速占据四面要道，构建外围营垒。不多时，于毒、王当率领五万步军接踵而至，沿着邺城四周连绵扎营，形成一道巨大的环形包围圈，将整座城池牢牢箍住。

高顺统领一万陷阵营进驻中军外围待命，作为攻坚主力；高翔调动所有重型军械，沿着包围圈择高地修筑高台，架设超远重型投石机、三床弩、八弓弩。

赵云、张超依旧率领四万先锋铁骑，部署在邺城东南、西南两处要道，专门拦截来自兖州方向的曹魏援军，同时截杀所有试图突围出城、奔赴许都传递军情的信使斥候。

中军缓缓抵达，廖化、陈宫、典韦带领亲卫营驻扎在邺城西北高地，登高俯瞰全城。

陈宫手指下方邺城城墙，低声进言：“徐奕精明谨慎，防范细密，想要效仿卢奴内应破城，难度极大。此人寄希望于许都援军，打算以粮草、坚城拖耗我军。”

廖化立于高台之上，神色平静：“他想拖，我便断其依托。传令下去，全军严守包围圈，不许任何人出入邺城。城外所有通往邺城的粮道、乡间小路，尽数封锁。周边坞堡、村镇，派人安抚收纳，断绝邺城一切外来补给。”

“高翔，所有重型投石机、连环床弩分区布置，不必急于立刻猛攻。先以远程器械持续袭扰城头守军，消磨士气，伺机破坏城墙防御工事。”

“高顺，陷阵营原地休整，养精蓄锐，待到城墙防御受损、敌军军心浮动之时，再伺机登城强攻。”

军令快速传遍各营。

数日之间，邺城彻底沦为一座孤岛。徐奕派出多批斥候出城求援，无一例外，尽数被赵云麾下铁骑截获，没有一人能够冲出封锁线。送往许都的急报，一封都无法送出。

城内粮草只够自给，无法获得外部补充，长久围困之下，隐患只会日益加剧。

最初几日，徐奕尚能镇定调度，城头守军轮番值守，弓弩齐备，只要幽州军靠近城墙，便箭矢如雨进行压制。

对峙持续到第五日清晨，高翔一声令下，分布各处高地的重型军械同时启动。

绞盘轰鸣，数十架巨型投石机蓄力拉满，一只只灌满原油火油的陶罐被弹射升空，划出长长的弧线，越过护城壕沟，砸落在城头、城内靠近城墙的屋舍。

轰隆！

陶罐碎裂，原油四散飞溅，引火之后，一团团冲天大火骤然燃起。

城头木构箭楼、瞭望哨塔接连被引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城上守军猝不及防，慌忙取水灭火，阵脚大乱。

不等火势平息，一排排三床弩、八弓弩同时击发，小臂粗细的巨大铁矢呼啸而去，狠狠撞击城墙垛口。石块碎屑不断崩落，多处垛口被巨矢轰得残缺破损。

徐奕亲自登上东门城楼，望着城外高地林立的巨型军械，心头巨震。他久镇河北，见识过无数攻城装备，却从未见过射程如此遥远、威力这般恐怖的重型器械。寻常攻守城池，远程器械很难隔着宽阔壕沟威胁主城，可幽州这批重器，完全打破了固有的攻守认知。

“传令各部，分散躲避火油弹，抽调人手修补受损垛口，分出弓弩手，尝试射击城外高台之上的军械士卒！”徐奕高声喝令。

守军匆忙调整部署，弓弩手朝着远方高台放箭，但是距离过远，箭矢勉强抵达，威力大减，很难伤及幽州操控器械的士卒。

远程火力压制日复一日持续进行。

时而火油弹焚烧城头设施，时而重型床弩轰击城墙薄弱地段。幽州大军并不派遣步卒大规模登城，仅仅依靠器械持续施压。邺城守军日夜紧绷，随时防备敌军趁势攻城，精神长久处于高度紧张之中，疲惫日益加剧，士气缓缓下滑。

徐奕数次登上城头，看着持续受损的防御工事，心中焦灼万分。粮草尚可支撑一段时日，可士卒日夜受袭、不得休整，长此以往，防线迟早崩溃。他数次集结兵力，尝试组织精锐突围，想要打通一条向外求援的通道。

每当城门打开，突围兵马冲出壕沟，外围于毒、王当的步军立刻结成盾阵死死阻拦，张辽重甲铁骑伺机两翼包抄。几次突围，全部无功而返，徒增伤亡。

僵持半月有余，邺城城墙东北角，在连日重弩与火油投石持续打击下，墙体出现大面积裂隙，多处垛口彻底损毁，成为整条防线最薄弱之处。

中军高地，陈宫望向东北角破损城墙，开口道：“时机已到，城墙防御受损，敌军士气低迷，可令陷阵营发起强攻。”

廖化微微颔首，沉声传令：“令高顺，统领一万陷阵营，以东北角为主攻方向，发起登城作战；高翔所有军械同步开火，全力压制其余各处城头，牵制

守军兵力；张辽重甲铁骑环城巡游，防备敌军调动兵力驰援东北角。”

号令飞速传递至各营。

正午时分，号角声响彻旷野。

高顺一身黑甲，手持长刃，立于阵前，高声号令：“陷阵营将士，随我登城！”

万人陷阵营整齐迈步，甲叶铿锵，扛着云梯、撞木，朝着邺城东北角稳步推进。

与此同时，各处高地投石机、连环床弩再度齐射，漫天火油弹与巨矢倾泻向其余三面城墙，逼得各处守军只能就地隐蔽，不敢抽调兵力驰援东北角。

东北角城头的曹魏守军，直面压上来的陷阵营，心中生出巨大恐慌。滚木、礌石、箭矢接连抛下，奋力阻拦登城。

陷阵营士卒身披厚重甲胄，顶着城头攻势，迅速架设云梯。精锐死士沿云梯向上攀爬，落地便挥刃厮杀，一步步清扫城头守军。

徐奕得知东北角告急，心急如焚，想要调动城内预备队前往支援，可其余三面城头持续遭受火力打击，各处都不能轻易抽兵。左右难以兼顾，处处捉襟见肘。

厮杀持续两个时辰，东北角城头彻底被陷阵营掌控。高顺分兵一部分沿着城墙向东西两侧清扫，打开城门，城外步军源源不断涌入城中。

大势已去，邺城全线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徐奕带领残余亲卫退守州府，依旧想要拼死巷战。

城中不少官吏、士族眼见城池即将陷落，不愿玉石俱焚，纷纷派人出城联络幽州军，请求保全身家性命。

廖化得知消息，派人入城传话，告知徐奕：全城百姓、官吏只要放下兵器，一概不予追究；顽抗到底，只会徒增满城伤亡。

徐奕立于州府门楼之上，望着城内四处出现的北疆黑旗，听着街巷持续不断的厮杀声，心知再无翻盘希望。坚守多日，迟迟等不到许都半个援兵，中原援军遥遥无期，一切努力终究化作泡影。

良久，徐奕缓缓放下手中长剑，下令麾下亲卫停止抵抗，开府归降。

硝烟渐渐散去，邺城落入廖化掌控。

此战不同于卢奴的谍战、邯郸的野战，是一场典型的长围久困、重械持续施压、逐步瓦解防御的持久攻坚战。依靠封锁粮道、远程重器消耗守军意志，最后出动陷阵营完成破城，战术自成一派。

大军入城之后，廖化严令各部约束士卒，安抚市井百姓，封存府库粮草，委派官吏接管魏郡政务。高顺陷阵营分区驻守城内要道，清剿零星负隅顽抗的残兵；张辽重甲铁骑驻扎城外大营，警戒兖州方向；赵云、张超继续守住东南要道，阻断讯息流通。

冀州全境尽数平定。

自幽燕一路南下，卢奴、邯郸、邺城三战三捷，三种截然不同的战法，稳稳拿下河北大地。

廖化登临邺城城楼，眺望南方兖州方向。越过兖州，便是豫州，许都近在咫尺。

陈宫站在身侧，低声道：“冀州已定，根基稳固。下一步大军南下，进入兖州地界，前方首要隘口便是黎阳渡口。此地水陆相连，扼守黄河渡口，攻守兼备，又将是全新的一场水陆联合作战。”

廖化目光悠远，缓缓开口：“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整顿粮草军械。三日之后，挥师南下，兵向黎阳。”

天下各方，依旧信息隔绝。

江南柴桑，曹操依旧围困城池，一心筹划踏平江东，丝毫不知河北全境易主；

荆南桂阳，刘备守土安民，静观曹吴鏖战，未曾察觉北方翻天覆地；

许都尚书台，荀攸接连收到各地败报，手中兵力单薄，只能徒自焦灼，无力北上救援。

北疆十万雄师坐拥冀州，下一步横渡黄河，进取兖州，中原腹地，已然直面兵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