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邱公公

李承乾的学习能力非常不错，虽然比苏白差太多了，但是在普通人的水准中，他绝对是可以称之为天才的那一种人。李承乾显然也对自己的进步很满意，苏白看他这副有点阳光就灿烂的样子，默默的加了一分力，当天晚上李承乾洗澡的时候，明显的发现自己身上多了很多的淤青，好在有苏白特制的药酒在，擦洗几下后，痕迹明显的淡了不少。

在馍馍山上，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已经到了月底，李承乾在明日也要返回皇宫了，能明显的看出来，小家伙的脸色有些不好，他舍不得馍馍山。

舍不得每天清晨起来，就有厨娘精心准备的小点心。舍不得每天和苏白谈天说地，切磋武艺。也舍不得王明珠，那个已经想要咿呀学语的小丫头。也舍不得，那群整天厮混在一起的‘武林高手’

别说是李承乾了，就算是邱公公的兴致也不高，他自认也算是见识不凡，但是这种从上到下都不歧视宦官的府邸，他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往常他去别人家的时候，就算人家表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是厌恶和轻视的。邱公公别的本事没有，看脸色猜心思的本事可是不一般，他们的小心思，邱公公如何看不出来？

可是在馍馍山上，无论主人还是下人，每一个人对他都是彬彬有礼，看向他的目光也很正常，甚至不少人的目光都是有些崇拜，他很不适应这种目光，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种目光。

后来他才了解，这也是无双侯府收人的标准之一，不要任何歧视别人的仆人。

邱公公看着李承乾和苏白，越看越觉得两个人就仿佛是亲兄弟一样，这也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邱公公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一位妹妹，父母早早就已经去世了，当年兄妹四个人是逃荒来到的长安。

日子很苦，苦到他们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邱公公的妹妹提出个建议，她要把自己卖进青楼，那样，就有钱给三位哥哥吃饭了。

邱公公是长子，长兄如父！听到妹妹这么说，他的心里就仿佛是刀割一般疼痛！他直截了当的拒绝了这个主意，瘦弱的他一个人去码头抗包，挣钱养家。可是仿佛老天爷就喜欢跟贫苦人开玩笑一样，一场严寒之下，老二老三，统统病倒了。

邱公公把两个弟弟背到医馆，可是不管他怎么求那些大夫，人家都不愿意给他们治病，还有的人说了，想要治病可以，先拿钱！

邱公公哪里来的钱？妹妹见两个哥哥都生病了以后，一着急，也是一病不起，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的瘦弱。

就在这个时候，邱公公听别人说，只要去当太监，就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毕竟以当时的医学条件来说，当太监还是一个比较有风险的选择。

在传宗接代，当个完整的男人，与弟弟妹妹三条性命之中，邱公公选择了前者！

为他净身的老太监人品很不错，先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去给弟弟妹妹看病，因为人要是一净身，没个日是下不了地的。

邱公公千恩万谢之后，拿着十两银子去给弟弟妹妹治病。

有了钱，之前一切的问题都不在是问题，医馆的大门也向他们敞开。只花了二两银子，就治好了两位弟弟和妹妹的病。这个时候，邱公公的弟弟妹妹还不知道，为了给他们治病，他们的大哥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在给他们治好病之后，邱公公告诉他们，自己要出去一阵，可能要很晚才回来。他的弟弟妹妹也没问什么，在他们心中，大哥是世界上最成熟稳重的人！自然不需要担心。

等邱公公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的事情了，这次告别，就几乎是永别了。

记得那也是一个冬天，天空中下着鹅毛大雪，邱公公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上一辈子吧。

顶着大雪，邱公公回到了家中，弟弟妹妹

们一见大哥回来了，兴奋的都围了上来，妹妹更是拿着菜篮子就往外走，看样是要去买菜。

二哥在后面喊道“去买点肉回来，再买一些酒”，小妹回头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走出大门。

老三的心思要比老二细腻很多，看着邱公公的脸色不对，不由问道“大哥，你脸怎么这么白啊？这半个月你去哪里了？”老二也是笑问道“就是啊大哥，去哪里要去这么久啊，还不让我们两个跟着”

邱公公抬头苦笑一下，随后轻声道“老二老三，我这次回来是要跟你们告别的”

“告别？”兄弟二人齐声说道。

邱公公点了点头，在自己怀里又拿出了十两银子，推到了二人面前道“这里有十两银子，加上之前给你们的八两银子，一共十八两，你们拿去做点小买卖，等到以后小妹嫁人了，也好有些嫁妆”

老三一听邱公公的话就觉得有些不对，这怎么听都有一股子交待后事的感觉呢？老二就是神经再大条，这个时候也听明白了，大哥这是要走啊。

当下着急的一把抓住了邱公公的肩膀道“大哥，你说什么呢？”，老三也是急忙道“就是啊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些银子都是哪里来的？”

邱公公苦笑一声，默默的看向皇宫的方向，轻声道“我的名字，现在已经不能进宗祠了”，老二的反应要慢一些，老三的脸却是瞬间变的苍白！

不能进宗祠的人只有三种，造反的反贼，赘婿，和太监！老三强制镇定，拼命的安慰自己，给自己心理暗示，想要让自己相信自己大哥是去当了赘婿。

勉强扯出一个笑脸道“大哥你真是的，当了赘婿这种好事，瞒着谁还能瞒着自己亲弟弟？莫非当咱家兄弟也会像外人那样，瞧不起赘婿不成？”

老二这个时候也有些明白过味来，就那么静静的盯着邱公公。

邱公公苦笑一声道“我可没有那当赘婿的命”

老三一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老二被吓了一跳，伸手轻轻拍打老三的肩膀，看样子是想要安慰一下老三，却被老三狠狠的甩开了。

老三双膝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给邱公公磕头，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哥，我对不起你！都怪我！都怪我啊！哥啊！我对不起你啊！”

老二刚开始还不明白，可看到老三这副模样后，如何还看不懂？之前也说了，进不去宗祠的人只有三种，他既然不是赘婿，也没有胆子和本领当反贼，那还能当什么？

只有太监！

老二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长兄如父！这么些年，不管是什么事情，他大哥永远是冲在最前面，干着最累的活，吃着最差的饭，就为了能够把他们兄妹拉扯大。

好不容易兄弟姐妹都算是长大了，大哥却为了给他们看病去当了太监，人心都是肉长的，换谁能承受的住？老三哇哇大哭着，都有些泣不成声了，老二也顾不上安慰老三了，也和他一样，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

邱公公想要搀扶起来两位弟弟，可是他刚刚净身半个月，又哪里来的力气？

等到邱小妹回到家中的时候，就见大哥泪流满面，二哥三哥眼睛红肿，额头还一片血迹，邱小妹吓的够呛，紧忙跑了过去，拿起手帕去给二哥三哥擦伤口，一边有些焦急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呢”

没有人回答她，兄弟三人只是无声的流着眼泪。

邱公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道“我该走了！”，邱小妹一听，也不给两位哥哥擦伤口了，急忙道“大哥，我菜都买回来了，在着急也不差这么一会啊，吃完再走吧”

邱公公摇头强笑道“东家催得紧，大哥先走了！”老二老三无声的哭着，伸出双手想要阻拦，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邱小妹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一般，愣愣的盯着那在漫天风雪中，走出院子的大哥。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邱公

公的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从哪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大哥，她家的日子却是越来越好，二哥三哥用剩下的银子开了一家茶摊，生意还算是不错，日积月累下也算了有了一点家底。

邱小妹也在三年后找到了一个婆家，男方是一个马夫，虽然比邱小妹大了五六岁，但是这样的男人才知道心疼人。邱小妹唯一的遗憾就是，当她成亲的那一天，大哥也没回来。

这些年她甚至都怀疑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要不然怎么那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看自己，等到一年后，邱小妹为夫家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就在当天，一位员外模样的人，把一枚上等的羊脂玉佩交给了他夫家，并且说这是昔日故人所送！

玉佩正面雕刻葫芦，背面刻着如意，雕工差了一些，白瞎了那块好材料。

邱小妹见到那玉佩的时候，却是哭的泣不成声，在她小的时候，她大哥就经常雕刻一些葫芦，如意，宝剑之类的小玩意让她拿去玩耍，这玉佩不是自己大哥送的，还能是谁？

可是不管她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一丝一毫她大哥的痕迹，这些年来，她已经有一些死心了。

老二老三这些年也先后成了家，话变的越来越少，就算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没有什么话说，仿佛是有着什么沉重的心事一般，她也明白，二哥和三哥是在担心大哥。

她也生平第一次跟二哥和三哥大吵了一架，她也想要知道大哥的去处，大哥到底是做什么去了，为什么这么些年都不回家来看看自己！两位哥哥却都是沉默不语，一句话没说，她狠狠的摔门而去，她气坏了。

第三天她收到一个消息，她的两位哥哥把茶楼卖了，带着钱去最邻近朱雀大街的位置，买下来一个不大的店面，从新经营。

她气坏了，觉得两位哥哥是气糊涂了，朱雀大街上都是什么人？谁会来你这么一个小破茶馆喝茶？她想要去劝阻一下两位哥哥，可是又能有什么用呢？事情已经发生了。

老二老三的想法则是很简单，这里，离他大哥，能近一些。

邱公公怔怔的出神，脑海里都是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勾心斗角，阴谋诡计，邱公公能活到今天，并且能稳稳的站在李承乾的身边，靠的，可不仅仅是运气，而支撑他活下去的原因就是，他的弟弟妹妹们！

老二和老三都已经当爷爷了吧，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敢去看他们，哎，就算是去了，怕他们也认不出自己了吧，阉人嘛，老的总是要比寻常人快很多的。

自己今年不过五十岁，却已经老的跟七八十岁了一样。

他现在想，等到自己再老一些，太子也不需要自己的时候，看看能不能跟无双侯商量商量，过来给无双侯当门房，自己吃的也不多，只要死的时候，能有一副草席裹身就行了。

想必，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死去，自己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邱先生，邱先生，再给我们讲讲皇宫的故事吧”

正当邱公公回忆年轻往事的时候，清脆的稚童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他抬头一看，就见三个小家伙正站在自己腿边呢。三个小家伙都是四五岁的模样。这三个小家伙是府中的常客，一有时间就喜欢来馍馍山上玩，这大半个月的时间，他就见了不下七八面了。

最大的那个今年五岁，另外两个都是四岁，三个小不点的面容很像，明显是一家所出，看见自己也不害怕，更不见外，反而是显得格外的亲热。

“哈哈，是你们三个小家伙啊，你们来的正好，老夫明天就要回皇宫了，以后就算是在想给你们讲故事，怕也是讲不了啊”

三位小家伙一听，顿时着急起来，两个年级小的更是哇哇大哭起来，最大的孩子虽然也是眼眶发红，却还在强挺着，硬生生的说道“不许哭！”

邱公公看见他这副小模样不由一愣，好熟悉的画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