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夏宴

夏宴，是胡国夏季较为盛大的宫宴。在这一天，所有王公大臣、命妇千金等女眷，都会出席。

今年的夏宴在胡国皇宫里的御花园内举行，往年都是在宫外的山庄里操办的。赵鸣盛是为了提醒众人行节俭之风，这一做法得到了皇亲国戚和朝廷官员们的一致支持，史官在案上记录了这一美事，文辞里大兴赞美。

云烟身穿一袭燕紫色长衫，领口的盘扣上镶嵌着几枚名贵的猫眼石，一头束在玉冠中，冠上插了一支羊脂玉打造的竹节簪子。她身旁的傲雪则是和往常一样一袭白色衣衫，在云烟的劝说下才勉强在外面罩了件水灰色的外袍。两个人的气质像天外仙人一般，与周围格格不入。那些朝廷官员因为安定侯的命令都不去与之交往。

秦墨进来了，他穿着浅绿色的罗袍与手指上的那枚翡翠扳指相映成趣。他走过来主动和云烟打招呼，道：“云公子这位是？”

云烟道：“这是家兄云川。”他笑了笑，秦墨的消息还真快，很快知道了她和皇帝合作的事情，不过秦墨本身就是赵鸣盛的人，知道一手消息也很正常。

傲雪的身份仅仅是云公子的同胞兄弟云川，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秦墨见云川浑身气息冰冷，不再去贸然打招呼，又更云烟，简单寒暄了几句，他就因为身体不适先行退席了。

太监过来道：“各位大人请入席。”一群人，这才从偏殿陆续进入正殿。那些京城贵女朝廷命妇看到云烟公子进来了，个个面色绯红，都低着头拿香帕掩着嘴，窃窃私语，碍于自己的丈夫还在场，只能偷偷议论。一阵邦乐响起，天子挽着皇后下了金撵。云烟第一次看到穿着明黄色皇帝礼服的赵鸣盛，不同于平时，使得他更像神台上的人一样。

穆珍脸上的笑意让她觉得分外刺眼，她的笑容里三分怜悯苍生，七分宽容自得。她无时无刻不在向所有人展示着她高贵的身份，令人骄傲的地位，她是让全天下女人羡慕、嫉妒的女子。让云烟感到一阵作呕。

云烟紧紧掐着袖子里的手心，刺激自己的大脑努力让自己清醒，尽力使脸上堆挤着的虚假笑容不消失。

帝后共同坐在首席，众人跪下道整齐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鸣盛朗声道：“平身。”他看到云烟也跪在众人之间，之前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感觉十分满意。

宴会开始，是一段十分优美的开场舞，那独舞的女子十分妍丽，比穆珍更要的美上一点。座中男子都有些陶醉地看着这袅娜翩翩的倩影了。云烟看了眼赵鸣盛，发现他带着笑容观看着演出，看起来心情很不错。赵鸣盛发现了云烟看了他，笑了笑，十分耐人寻味。

穆珍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舞台上，眼睛快盯出洞了。她心里恨不得把这女子撕碎了扔到乱葬堆里，这么妖妖娆娆给谁看！偏偏她是皇后，不能说什么，她必须宽容大度接受一切，稍微做得不如意，就得被冠上有失国母尊仪的帽子

！

赵鸣盛侧过头拍了拍穆珍的手道：“皇后你还好吗？”穆珍回过神，眼里全是柔情蜜意，温柔地笑道：“陛下，今日的夏宴比往年更精彩呢～臣妾看得很是好。”

赵鸣盛道：“那皇后就多看会儿。”穆珍艰难地点了点头。

云烟撇到了他们二人的互动，一个体贴，一个温柔，看起来真是扎眼。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倒入喉中，辣的她眼角冒出了几滴眼泪。傲雪看到了，拉了拉她的衣角，暗示她不要冲动。他就知道，云烟再次回到皇宫，看到赵鸣盛和穆珍一定会失态。

舞蹈完毕，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赵鸣盛道：“舞得不错，你是哪家的千金？”

女子听到皇帝的话，脸上一喜，努力使声音的平稳，她自信道：“臣女是安定侯府嫡女苏娆。”

赵鸣盛道：“安定侯府真是人才辈出啊。”

云烟冷笑，赵鸣盛现在眼光这么怪了，莫不是看上这妖妖娆娆的女子，那真是太有意思了。

安定侯苏伯涛看着皇上，哈哈笑道：“能入皇上的眼，是老臣荣幸。”他起身微微躬了躬身，笑容不达眼底。

赵鸣盛也笑道：“赏！”那女子突然跪下，高声道：“臣女不需要什么金银财宝之类的俗物。”

赵鸣盛很平静，声音里带着一点冷意：“哦？那你希望朕赏赐你什么？”

苏娆看了眼自己台底下的父亲，继而道：“臣女希望能入宫陪伴皇上，替皇后娘娘分担一点。”

说得那是极其动情，仿佛是天底下最真诚最纯情的女子了。云烟和傲雪对视一眼，看着这出精彩好戏。

穆珍看着底下公然求爱的女子，咬了咬嘴唇，袍子里的手指甲都快被她抓断了。这个狐媚子还想同我比较！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赵鸣盛，却发现他神色平常，并没有什么反应。

底下的官员都不敢说话，在胡国朝廷，如果你想官运亨通，关于皇室纳新人和子嗣这两个话题是永远不能碰的。今日安定侯府，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又提了这个事情其用心实在不可预测。

安定侯赶紧出席，匆忙走至大殿中间跪下道：“皇上，为了皇室的未来和国家命脉的稳定，老臣恳请皇上进行选秀，纳新人为皇室开枝散叶啊！”他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说得是极其动容，又是一副忠臣模样。

这时一些苏伯涛的党羽也纷纷站了出来，跪在地上道：“请陛下明鉴！”

云烟看着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穆珍觉得有些好笑，那么多人当着她的面去请求她的丈夫纳新人，偏偏她又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穆珍此刻的心情用百爪挠心也不为过了。

赵鸣盛看着地上那些过分“关心”他的臣子们，剑眉一凛，沉声道：“朕的爱卿还真是个个都是忧国忧民的国之栋梁呢。”底下的人擦了擦冷汗，赵鸣盛厉声道：“但是朕还未死！个个这么急着子嗣！是盼着朕死了才好！”

大臣们赶紧跪下道：“

微臣惶恐！”

赵鸣盛牵过穆珍的手，道：“你们所有人给朕听好了，朕的皇后只有一个，朕的妻子也只能是一个！”

赵鸣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赏安定侯之女苏娆金珠千斛！”

苏娆颤抖着肩膀跪着谢恩，她第一次看到天子的雷霆之怒，感受到了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不是爹说可以保证她当皇后，她压根就不想冒这个风险。

苏伯涛深深地看了赵鸣盛一眼，最终气呼呼地抱恙离席而去。

云烟在底下看着情意绵绵的场面，脸上带着绝望和伤痛的表情，穆珍，有个愿意对抗所有压力，抵抗流言蜚语保住你皇后位置的男人，公然对全天下的人宣布非你不可的男人，你就是做梦也得笑醒了吧，

赵鸣盛看到了云烟脸色异样的表情，心里十分疑惑，为何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竟然有了落寞和伤痛的表情，他总觉得那双眼睛伤痛的眼神，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赵鸣盛因为政务现行离去，穆珍嫣然一副女主人姿态坐在上座看着表演，看她脸色几分陶醉的模样，云烟就觉得不耐烦。赵鸣盛身边的大太监胡德海过来对云烟道：“云公子，陛下传您前去御书房议事，请吧。”云烟起身理了理衣服道：“有劳公公带路。”她回头看了眼傲雪，傲雪深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傲雪很快附近就有了几个贵族子女在围着他说话，不过因为他实在是冷冰冰得像个木头，他们只得悻悻走开。“云公子的胞弟和他一样帅气，可惜是个冰山怎么都捂不热一样。”

云烟跪在地上跪拜道：“草民参见皇上。”赵鸣盛坐在龙椅上道：“云公子请起。”他吩咐道：“来人，赐座。”

云烟道：“谢皇上。”她深呼吸了一口，缓和她刚才对赵鸣盛的所有情绪。现在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赵鸣盛道：“想来云公子已经考虑清楚了朕之前提到的事情。”

云烟点了点头道：“对于商人来说，利益就是最好的朋友；但同时我也是胡国的商人，能在兼顾利益的同时为胡国生民立命，为百姓谋福，是云某的荣幸。”

赵鸣盛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滴水不漏的男子，面容精致，说的话总是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但他美丽外表下的内心，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他道：“既然云公子考虑清楚了，朕就不兜圈子了。朕的要求是胡国皇室将直接管理五芳斋，悬壶药馆将听由朝廷管理，收取五芳斋和悬壶药馆收入的五成，朕开出条件是所有胡国的珍贵药材将由司药库直接供应到悬壶药馆，五芳斋的点心可御供皇室，五芳斋和悬壶药馆的所有制度仍然由云公子你制定，另外给云公子你加封官职。”赵鸣盛提出的条件十分优厚了，甚至破格给了商人官职，这是多少读书人挤破脑袋都想得来的机会。

云烟道：“草民有追加条件。”

御书房内十分寂静，偶尔有皇宫御花园的丝丝竹嬉笑的声音传过来，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