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为你而生的贪婪

“清晨的阳光果然永远这么令人心旷神怡啊！”叶漠离兴致勃勃地推开大门，让新鲜空气浸满整个房间。

“小姐，你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是因为天气吗？”俞九坐在庭院中的那颗大树的枝丫上，一边品尝着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一边问道。

“俞九，你快下来，别摘了，这好歹是别人家种的东西。”叶漠离有些无奈，走到树下催促俞九赶紧从树上下来。

俞九脚踩着树上突出的小节点三步两步跳了下来，“别这么说嘛，小姐这好歹是也算你的半个家啊，再说那风绝尘都坑过你多少次了，吃他点果子怎么了？”说着，俞九递给叶漠离几个果子，“小姐，你也吃几个，可甜了！”

“不了，今天我们能不能继续呆在这里都是问题了。”

“啊？那小姐你今天还这么高兴？”俞九没明白状况。

“可能是因为，断了不应该和自己有关事物的联系吧。”叶漠离说话时脸上一直带着浅笑，清晨的风吹起了她长长的发丝，吹动着她浅绿色的衣角，也吹起了她眼底里的点点波纹。

“收拾一下吧，俞九，我们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她已经想好了，无论今天风绝尘给她的是什么答案，她都会离开这里。

其实说收拾的话她们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在这里的

，可能她只是想和这里告个别吧。

这里只是她在前进过程中暂时停留的一个旅社，她再也不会停下，也不会存在下一个旅社了。

“不管小姐做什么决定，我永远都支持你。”

起风了，在风中，俞九的眼睛闪烁着星光一样的点点光芒。

——

“师傅，我们为什么要除魔卫道呀？”举着木剑的少年满眼全是迷茫和未经世俗的清澈，问出的问题也是单纯得很。

“为了坚守正义。”记忆中，师傅说到这句话时，表情总是变得很严肃，每次说完这句话后，他都会甩袖匆匆离去，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正义，那时他愚蠢的很，从未思考过正义的标准是什么，那时，师傅说邪恶的，就是邪恶，就要杀；师傅说正义的，就是正义，就要护。

时至今日，他才勉强明白“正义”这两个字有多么重的分量。

他不觉得谁是正义，也不觉得谁是邪恶，只是立场并不同而已。但是，自持正义的一方总要以高尚的品格标榜着自己，他们的确是正义的，至少对他们这方来说，他们斩杀了罪恶的人，妖族，魔族，他们做出了对大家都有益的事。可是，他们做的所有事情就像是一个线团里的线，一根线动了，其他的线也动了。他们斩杀的人也有家庭，也有感情，无论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他们斩杀的人也曾是“邪恶”那方的大英雄，这不是说他们做的没错，只是说……

既然都是人杀人，还标榜什么高尚呢？都是杀戮而已，真正无辜的，是那些什么都没做就被牵扯进来的人吧？

人自发的攻击，为了争夺所需之物的贪婪，从一开始，一切就并没有什么正义而言。

没有人应该无辜受苦，也没有人应该天生低下。

没有人应该天生高贵，也没有人应该天生享乐。

他突然觉得，“高尚”这两个字是多么的讽刺。人是贪婪的，不管是什么人，他们都标榜着什么，企图为自己贴上标签，这样他们就有了身份，地位。但不同的是，有些人总是在不择手段得到一切后，又标榜正义。

因为他们不想再出现地位与他们相同，或更高的人。

从当初墨铭棱死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真正明白了，明白了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能过上平静的生活，他想要的是所有人都幸福快乐……不，这些他是想要，但他更想要一个人对着他笑，一个人对着他哭，一个人夸他厨艺很棒，一个人总是在练习时让着自己，而那个人，她的眼中从没有过自己。她最想要的，是所有人平安。

所以她死了，死在了火海中。她的信仰，她的意念，她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通通都消失在了火海中。

现在，却得知她活下来的消息，虽然不知以何种方式，而且还失去了先前的记忆，但她带给了他新的希望。

她的名字也变了，叫叶漠离。她的眼中多了一点光彩，他以为这次她的眼中或许有这他的一席之地，就算是恨他，说明她还是在意他的。

但是，她还是同以往一样云淡风轻……她根本就不在意，她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有一个声音在问他，要放弃吗？他苦等了这么多年，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日日夜夜祈祷，盼望着她能回来。

他是绝不会放弃的，因为此生所有的贪婪都源自于她。

——

“漠离。”就在叶漠离和俞九打算跨出大门的那一刹那，那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们。

“俞九，你先走吧，我回头跟上。”叶漠离身子一僵，终究是没有回过头。

“那个答案……我今天能告诉你了。”风绝尘一字一句地说着，小心翼翼地，仿佛怕风吹走了什么似的。

“哦？风副将，既然是已确定的答案，就不用多说了吧。我知道，我都知道。”叶漠离是背对着风绝尘的，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到一丝感情，不知她是带着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不，我只是想说……”

“你值得最好的。”忽然背后被一双大手环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涌上心头。

“别说笑了，风副将。”叶漠离终于转过了头面向风绝尘，“替身终究不是真的，不是吗？”

泪，缓缓地从脸上滴落下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道，可她还是扬起了一张笑颜，“放手吧，对我们都好。”

叶漠离心中再清楚不过，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

越是清醒的人，反而越是痛苦。

“你……”风绝尘看着叶漠离强颜欢笑的样子怔住了，一阵酸涩的感情涌上心头，“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只是我想留住的，温柔。”

风绝尘将叶漠离拥入怀中，“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呢？你不是生意人最会精打细算的吗？为什么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觉得担不起一份

温柔？”

“是因为你太温柔了，才会觉得担不起吗？”

“你担不担得起别人的温柔我不知道，但，我的这份温柔，都给你。都是你应得的。你值得。”

值得？

值得吗？

她已经好久没考虑过这些了，因为不管是掌管鸳鸯楼，还是联姻……都是别人要求的，她从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也没有信心去抓住自己真正想要的，她怕，她怕这些成为她的弱点……她怕，她怕失去所有的希望……

比起得到了再失去，她宁愿她从未得到过。

现在……终于有一个人对她说。

她值得。

她现在终于有些明白她究竟想要什么了。

“我值得……”叶漠离像是着了魔一般，在风绝尘的怀中反复念着这两句话。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你自己呢？你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风绝尘轻叹一口气，像是在抚慰她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什么时候……连这些都拎不清了，哈哈，是啊，我值得。”叶漠离从风绝尘的怀中挣脱，看着他的眼睛，泪眼婆娑地说道，“我值得。”

她又懂得痛了，她也能察觉到自己哭了……

多久没有过了呢？

哪怕是镜花水月也好，这次她终于有了想要牢牢抓在手心里的人，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贪婪了。

——

“你还是要走吗？不留下？”风绝尘凑在叶漠离耳边咬耳朵道。

“当然，该走的，还是要走的。你要是想我，可以多来照顾照顾鸳鸯楼的生意？”生活，还得继续，但是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前行了，她有了朋友，有了贪念，她还得为了这份贪念，继续前进下去。

表面上看上去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与以往不一样了。

她现在，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了。

风绝尘知道叶漠离是个怎样的人，一旦是她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地改变的。她从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改变自己已有的目标。但是，现在不同了，至少她的眼中有了从前的她没有的，那种，真正生而为人该有的本性：贪婪。

这里的贪婪，并不是对于金钱权利的贪念，只是对于某项事物，有了珍视和不顾一切的追求。

这说明，她也终于有了珍视的事物了。那个事物，现在风绝尘还无法全然确定是她，但风绝尘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他可以笃定她的眼中，已然全都是他。

想到这里，风绝尘笑的像阳光那般灿烂，不禁有心情调侃了几句，“你也不怕我被鸳鸯楼里的那个小妮子给勾去了？”

“你敢？！”叶漠离嬉闹着要去揪风绝尘的耳朵，“你个小没良心的……再说，鸳鸯楼里可只有想挖你墙角的，想挖我墙角的可一个都没有。”

她虽说不上是很信任鸳鸯楼里的那群小蹄子，但也相信她们中没有一个真真做得出如此行为来的，挖自己老板的墙角，她们敢吗？如果敢，不，没有如果，鸳鸯楼就不会放那种品行败坏的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