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凤印加身，六宫风声鹤唳

圣旨传到永和宫时，徐妙云正在灯下看一卷书。

那明黄的卷轴由太监总管刘成亲自捧着，身后跟着一众司礼监的太监，阵仗大得吓人。

“云妃娘娘接旨。”

刘成的声音尖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喜儿连忙扶着徐妙云跪下，心里还在怦怦直跳。

统摄六宫事，赐金册金宝……

这几个字从昨晚开始就在她脑子里盘旋，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云妃徐氏，性资敏慧，仪度端庄。朕躬览庶政，日昃不遑，念后宫不可一日无主，特命尔统摄六宫之事，上以敬奉宗庙，下以抚育众庶。赐尔金册、金宝，钦此。”

“臣妾徐妙云，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妙云双手举过头顶，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金册和一方刻着凤凰的印信。

凤印。

虽不是皇后所持的真正的凤印，但这方代表着“统摄六宫”权力的印信，分量也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娘娘，快起来吧。”

刘成满脸堆笑地将她扶起，“皇上说了，娘娘劳苦功高，这些虚礼往后能免则免。这后宫上下，以后可就都仰仗娘娘您了。”

徐妙云淡淡地点了点头，将金印交到喜儿手中。

喜儿捧着那方金印，手都在抖，感觉这东西比一座山还重。

刘成带着人告退后，喜儿才关上殿门，一脸兴奋地凑到徐妙云跟前，压低了声音说：“娘娘！您听见了吗？统摄六宫！您现在就是这后宫里头最大的主子了！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徐妙云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最大的主子？

不，是最大的靶子。

皇帝这一手，看似是泼天的恩宠，实际上却是将她放在了火山口上。

她能想象得到，此刻的翊坤宫，王德妃会是何等的愤怒；景仁宫里，那个刚失去孩子的李贵妃，又会是何等的绝望和怨恨。

还有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惠妃，她又在想些什么？

这后宫里的每一个女人，从今天起，都会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高兴得太早了。”

徐妙云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了的茶，“这方印是荣耀，也是催命符。拿得稳，它能护我周全；拿不稳，它会把我砸得粉身碎骨。”

喜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懂：“皇上这是信任娘娘您，怎么会是催命符呢？”

“你以为王德妃会善罢甘休吗？她背后是整个王家和朝中的武官集团。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妃子，突然爬到她头上，她能咽下这口气？”

徐妙云揉了揉眉心，“皇上把我推上来，是想让我替他整顿后宫这摊烂泥。可这烂泥里，藏着多少毒蛇猛兽，谁也不知道。我做得好了，是替皇上分忧；做得不好，或者被她们抓到把柄，皇上随时可以把我这个‘罪人’推出去平息众怒。”

帝王心术，从来都是制衡。

他今天能把你捧上云端，明天就能让你跌入深渊。

喜儿听得心惊胆战，小声问：“那……那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徐妙云的眼神冷了下来，“皇上把刀递给了我，我就得让他看到，这把刀是锋利的。他想让我整顿后宫，那我就整顿给他看。”

她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喜儿，传我的令旨。今晚亥时，东西六宫所有掌事太监、管事嬷嬷，到永和宫前殿议事。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迟到。违令者，杖二十，逐出其位。”

喜儿浑身一震，立刻领命：“是，奴婢这就去办！”

这个命令，就像一块石头，在深夜平静的后宫里激起了千层浪。

翊坤宫。

王德妃正在抄写佛经，听到心腹太监传回来的话，手中的笔“啪”的一声，在纸上留下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亥时？议事？”

她冷笑一声，“好一个云妃，这凤印还没捂热呢，就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了。”

“娘娘，那我们……要去吗？”

心腹太监小心地问。

“去，为什么不去？”

王德妃放下笔，眼神阴鸷，“我倒要看看，她一个黄毛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她不是要立威吗？我偏不让她这个威立得那么顺畅。”

咸福宫。

惠妃陈氏正在灯下修剪一盆兰花，听到宫女的禀报，她剪叶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知道了，让咱们宫里的刘嬷嬷准时过去就是了。”

她淡淡地吩咐。

“娘娘，您不去吗？”

宫女不解地问，“这可是新主子第一次召集众人，您是四妃之一，若是不去，怕是会落人口实。”

“我去做什么？”

陈氏轻笑一声，“今晚这永和宫，注定是一场龙争虎斗。王德妃憋着一肚子火，肯定会想办法给徐妙云难堪。徐妙云新官上任，也必然要杀鸡儆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惠妃，夹在她们中间，里外不是人。还不如称病不去，坐山观虎斗。”

她剪下一片多余的叶子，看着窗外永和宫

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后宫，要变天了。风大的时候，最聪明的活法，就是找个地方躲起来。”

亥时正。

永和宫的前殿灯火通明。

徐妙云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皇帝新赏的九尾凤钗，神情肃穆，不怒自威。

喜儿站在她身侧，看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心里既紧张又激动。

东西六宫，除了被禁足的李贵妃，其余三妃宫里，还有各处殿阁的掌事太监、管事嬷嬷，加起来足有三四十人，都是这后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此刻，他们都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偷偷地打量着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云妃娘娘。

徐妙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一个穿着紫色宫装的嬷嬷身上。

那是翊坤宫的掌事嬷嬷，张嬷嬷，是跟着王德妃从王家一起进宫的老人了，在后宫之中一向是横着走的角色。

“张嬷嬷，”

徐妙云开口了，声音清冷，“德妃娘娘凤体安康否？为何今日不见她来？”

张嬷嬷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不紧不慢地回答：“回云妃娘娘，我们娘娘今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特命老奴代为前来，听候娘娘差遣。”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群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谁都知道，这是王德妃在故意给徐妙云难堪。

称病不来，就是摆明了不把她这个新主子放在眼里。

所有人都看着徐妙云，想看她怎么应对。

如果她就这么轻轻放过，那她今天这威就算是白立了。

徐妙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看着张嬷嬷，淡淡地说道：“是吗？德妃娘娘病了，本宫心里甚是担忧。喜儿。”

“奴婢在。”

“你即刻带上两个太医，再从库房里取一枝上好的人参，去翊坤宫探望德妃娘娘。”

徐妙云的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德妃娘娘，让她好生休养。既然病了，就什么都不要操心了。这后宫的事务，本宫会一力承担。在她病好之前，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免得过了病气给旁人。”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际上却狠辣无比。

你不是称病吗？

好，我让你“真病”。

我派太医去给你“诊病”，你就算没病也得有病。

我还让你“安心休养”，不许出门。

这跟变相禁足有什么区别？

张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没想到这个年轻的云妃出手竟然如此凌厉。

“云妃娘娘，我们娘娘只是小小的风寒，不敢劳烦太医……”

“放肆！”

徐妙云猛地一拍桌子，凤目圆睁，“本宫是在跟你商量吗？德妃娘娘乃是四妃之首，她的凤体安危关系到整个后宫的安宁。你一个奴才，竟敢在此阻拦？还是说，德妃娘娘称病不来，根本就是你这个奴才在背后唆使，假传懿旨？”

一顶“假传懿旨”的大帽子扣下来，张嬷嬷吓得“噗通”一声就趴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啊！云妃娘娘饶命！”

“不敢？”

徐妙云冷笑一声，“来人！张嬷嬷对主不敬，言语冲撞，拉下去，掌嘴二十！”

“掌嘴二十！”

这四个字从徐妙云口中说出，清清冷冷，却像一道炸雷，在寂静的前殿里轰然响起。

底下跪着的所有管事太监和嬷嬷全都懵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嬷嬷是谁？

那可是翊坤宫的掌事大嬷嬷，是跟着王德妃从娘家带进宫的心腹，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向来只有她给别人脸子看的份儿，何曾受过这样的对待？

别说是掌嘴，就是一句重话，宫里头都没几个人敢对她说。

可现在，这位新上任的云妃娘娘，一开口就要掌她的嘴，还是二十下！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云妃娘娘饶命！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了！”

张嬷嬷彻底慌了，她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半分倨傲。

她以为，凭着德妃娘娘的势，这位新主子最多也就是敲打她几句，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可她万万没想到，徐妙云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就要下狠手。

“还愣着做什么？是本宫的话不管用了吗？”

徐妙云的目光扫向站在殿门两侧的几个太监，眼神冰冷。

那几个太监一个激灵，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他们都是永和宫的人，云妃娘娘如今是他们的主子，主子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两个太监一咬牙，上前一步，架起张嬷嬷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你们敢！”

张嬷嬷声厉内荏地尖叫起来，“我是德妃娘娘的人！你们敢动我，德妃娘娘饶不了你们！”

“德妃娘娘？”

徐妙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从主位上缓缓站起，一步步走到张嬷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宫现在统

摄六宫，代皇上整肃后宫。别说是你，就算是德妃娘娘本人在这里犯了错，本宫一样要按宫规处置。你拿德妃娘娘来压我，是觉得她比皇上还大吗？”

又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王德妃都牵扯了进去。

张嬷嬷吓得面无人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拖下去，打。”

徐妙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太监们不敢再犹豫，架着还在挣扎的张嬷嬷就拖出了殿外。

很快，殿外就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一声，两声，三声……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殿内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狠。

这位云妃娘娘，实在是太狠了。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拿最有分量的张嬷嬷开刀，而且是往死里打，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是真正的杀鸡儆猴。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晚起，这后宫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二十下巴掌打完，张嬷嬷已经被两个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回来，扔在了殿中央。

她披头散发，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样子。

“张嬷嬷，”

徐妙云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你可听清本宫的命令了？”

“老奴……听清了……听清了……”

张嬷嬷趴在地上，声音含糊不清地求饶。

“很好。”

徐妙云点了点头，重新走回主位坐下，目光再次扫过底下战战兢兢的众人。

“今天把大家叫来，没有别的事，就是立规矩。”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再也没有人敢把这份平静当成是软弱。

“我知道，这些年宫里头松散惯了。有的人忘了自己的本分，仗着主子得势，就敢在宫里作威作福，克扣份例，拉帮结派，甚至欺上瞒下，把这皇宫当成了自家的菜园子。”

她每说一句，底下就有一批人把头埋得更低一分。

这些事，在宫里早就不是秘密了，几乎人人都干过，或者人人都见过。

“从今天起，这些事，我不想再看到。”

徐妙-云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扔在了地上。

“这是内务府的总账，记录着宫里每一笔的开销，每一人的份例。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核查各宫的账目。吃穿用度，人员调度，一笔一笔地对。若是让我发现有谁的手脚不干净……”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另外，宫中旧有的规矩，明日会重新修订，颁发各宫。所有人，无论主子奴才，都必须严格遵守。若有违背，休怪本宫无情。”

“本宫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背后靠着这样那样的后台。但本宫把话放在这里，在这后宫，皇上是天，宫规是地。谁要是敢仗着后台，跟宫规作对，跟本宫作对，那张嬷嬷，就是你们的下场。”

她的话说完，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恩威并施的话给镇住了。

有敲打，有警告，也有明确的行动纲领。

这位年轻的云妃，心思缜密，手段狠辣，根本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

“都听明白了吗？”

“奴才（奴婢）听明白了！”

底下的人齐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敬畏。

“好，都散了吧。”

徐妙云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一个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很快，殿里就只剩下徐妙云和喜儿两个人。

“娘娘，您刚才……可真是太威风了！”

喜儿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那个张嬷嬷，平日里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今天还不是被您治得服服帖帖的！”

“这只是开始。”

徐妙云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我今天打了张嬷嬷，就是打了王德妃的脸。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从明天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查账，清人，每一步都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我。”

她知道，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但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掌控局面。

“喜儿，从今天起，永和宫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要由你亲手经管，任何人不得插手。入口的东西，更是要万分小心。”

“是，娘娘，奴婢明白！”

喜儿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徐妙云叹了口气，她知道，把喜儿推到这个位置上，对这个单纯的丫头来说，太过残忍。

但她现在，能信得过的人，也只有喜儿了。

第二天一早，云妃娘娘在永和宫杖责德妃心腹张嬷嬷，并立下新规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里，王德妃听完心腹太监的禀报，气得当场就摔碎了一只她最心爱的茶杯。

“好！好一个徐妙云！”

她咬牙切齿，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她这是在向我宣战！”

“娘娘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