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开枪啊……怂包……”

炮火犁地虽然拔除了明面和总座标出的暗堡，但日军的防炮洞和步兵坑里，绝对还有活口。

炮击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地，县城外围阵地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平整的土地，到处都是冒着黑烟的巨大弹坑。

“停止射击！”王哲沉声下令，“命令第六师，第七师，以营、连为单位，拉开散兵线，给老子压上去！”

“告诉那些新兵，手里的枪端稳了，遇到还在喘气的鬼子，直接补枪！”

随着两枚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埋伏在山林边缘的两个新编师士兵，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出去。

“弟兄们，冲啊！”

“杀鬼子！抢军功啊！”

连长和排长们吹着急促的哨子，手里挥舞着驳壳枪，大声跟随着手下的士兵向前。

这是两个师的新兵们第一次真正踏上战场。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几个月前还是在地里刨食的农民，或者是街头的脚夫。

虽然经过了短暂且高强度的战术动作训练，但当他们踩在松软的泥土上，闻到空气中刺鼻的硝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时，许多人的脸色还是变得些许惨白。

新兵王二柱夹在人群中，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手里握着沉甸甸的中正式步枪，刺刀早已经在出发前磨得雪亮。

但现在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因为他刚踩到了一截不知道是属于谁的断肠子。

“呕……”

二柱旁边的几个新兵忍不住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原本整齐的散兵线顿时出现了迟滞。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直了！”

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第一师的一个老班长一脚踹在二柱的屁股上，把他踹得往前踉跄了几步。

“吐什么吐！以后天天闻这味儿！把枪都给我端起来，跟着老子往前摸，别扎堆！”

就在新兵们强忍着恐惧，踏上高坡那片焦土时。

异变突生。

前方的几个巨大弹坑边缘，突然掀开几块被泥土覆盖的破木板。

那是日军挖得极深的防炮洞。

几个满脸是血、军服破烂的日军士兵从里面钻了出来。这些人灰头土脸，面容已经看不清。

其中一个日军军曹端起歪把子机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密集的子弹没有任何的犹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切入了几十米外那些还在发愣的新兵阵列中。

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响起。

二柱亲眼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同乡，胸口爆出一团团血雾，像截木头一样仰面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啊！打死人了！”

“有鬼子！救命啊！”

新兵们的心理防线在真实的死亡面前瞬间崩溃了。

哪怕之前在校场上靶子打得再准，此刻面对正在喷吐火舌的机枪，本能的恐惧让他们忘记了瞄准，甚至忘记了卧倒。

有人抱着脑袋转身往回跑，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大哭。

原本如潮水般的攻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

“机枪！九点钟方向！掩护！”

那个踹过二柱的老班长扯着嗓子大吼。随后熟练地一个前扑，在泥水里滚了一圈，端起步枪瞄准。

砰！

清脆的枪声中，那个日军军曹的脑袋向后一仰，机枪声戛然而止。

但更多的日军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这些鬼子知道自己已经跑不回城里，干脆纷纷拔出刺刀，嗷嗷叫着向混乱的新兵阵列发起了反冲锋。

鬼子的武士道精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哪怕只剩下几十头，依然敢对成百上千的国军发起白刃战。

后方指挥部里，王哲看着望远镜里乱作一团的攻击阵地，脸色铁青。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挺机枪就把他们打崩了？”王哲咬着牙，手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

张大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却犹如即将吃人的猛虎。

“军座，总座说过，这是给新兵开刃。不见血，他们永远不知道刀是怎么磨出来的。”张大山扯下头上的军帽，用力摔在地上，一把抄起旁边警卫员手里的花机关（MP18冲锋枪）。

“一连的弟兄们，跟老子走！”

张大山说完将肩章摘了下来，随即冲出了指挥部，身后紧紧跟着数百个浑身透着杀气的第一师老兵。

阵地上。

一个满脸狰狞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挑翻了一个逃跑的新兵，顺势又朝着瘫倒在地的二柱扎了过来。

二柱吓得双眼紧闭，胡乱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却根本使不上力气。

当！

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

老班长用枪托砸开了日军的刺刀。随即手腕一翻，雪亮的刺刀精准地捅进了日军的肚子，用力一搅。

日军惨叫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老班长还没来得及抽回刺刀，侧面又冲过来两个日军。

“班长小心！”二柱尖叫出声。

老班长猛地转过身，用身体护住了地上的二柱。

噗嗤！

一柄刺刀狠狠扎进了老班长的后腰。

老班长嘴角溢出大口的鲜血，他双手死死抓住那把刺刀的枪管，不让鬼子抽回去。他艰难地低下头，看着傻在原地的二柱。

“开……开枪啊……怂包……”

老班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怒吼出声，随后眼里的光芒渐渐黯淡。

二柱呆滞地看着老班长那倒在自己身上的身躯，温热的鲜血流淌到他的脸上。

那一瞬间，巨大的悲痛和屈辱冲破了心底的恐惧。

他想起了出征前王军长的话，想起了总座给他们发军饷、分粮食的恩情，更想起了被鬼子枪杀的父亲。

“俺操你祖宗！”

二柱眼珠子充血，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推开老班长的遗体，端起步枪，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还握着刺刀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直接将日军带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战场上，许多像二柱一样的新兵，看着同乡惨死的样子，心中的那股狠劲终于被逼了出来。

他们不再后退，不再逃跑。

“杀！”

二柱嘶吼着拔出刺刀，迎着另一个冲上来的鬼子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张大山带着督战队加入战场。

哒哒哒哒！

张大山手里的花机关疯狂喷吐着火舌，将几个试图反扑的日军扫倒在地。

“谁敢后退半步，老子先毙了他！六十七军没有孬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