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李长官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

四月十九日。

夜。

陈默并没有跟随大部队撤往萧县以及铜山一带，而是作为副司令长官留在了徐州。

陈默根本没有任何的睡意。

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日军各部正在大规模进行调动。

其中红点最为密集的地方为青岛港以及天津港。

从华中派遣军北上的师团以及从国内补充而来的师团正在从两地登陆，而南边的华中派遣军也在集结优势兵力准备一举拿下蚌埠及其周边地区，从而北上。

但在地图上，刚刚停歇没有多久的战火又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而此地正是——临沂。

这里的蓝色光点正在剧烈闪烁，随后大面积黯淡、碎裂，被迫向西南方向退却。

而一股浓烈的红色箭头，像锥子一样狠狠扎进了临沂城。

“军座。”方毅推门而入，带来一阵夜风，“战区司令部刚刚发来例行通报，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陈默冷笑，眼底闪过一抹嘲弄，“张自忠和庞炳勋的部队，刚刚在临沂丢了阵地。日军第五师团国崎支队猛攻了一整天，他们伤亡超过大半，现在已经退到了临沂西南。”

“由于我们的撤离，他们根本无法抵挡如此精锐的日军。”

方毅猛地抬头，满脸错愕：“这不可能！第五战区长官部半小时前还在通报，说临沂防线稳如泰山！”

“泰山塌了。”陈默手指在虚空中拨动，将地图放大，“不仅是临沂。国崎支队的主力没有停顿，正在继续向南进犯郯城。你再看峄县、枣庄……”

陈默报出一串地名。

方毅虽然看不见那张虚拟地图，但他熟悉徐州周边的地形。

“峄县和枣庄有日军小股部队在活动。”陈默声音冷得掉渣，“这是日军的侦察搜索联队，他们在摸我们的布防底细。大网，已经朝我们撒下来了。”

方毅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军座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日军已经从失败中反应过来，开始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而徐州方面，居然成了聋子和瞎子！

“为什么长官部没收到消息？”方毅声音发颤。

“因为有人不想让他们收到，或者说，他们自己不愿意相信。”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徐州方向的夜空，“日军的电磁干扰，加上地方通讯线路的老化再加上日军特务的破坏，张自忠的求援电报根本发不进徐州。”

“更可笑的是，校长和李长官现在满脑子都是决战。”

陈默在心里骂了一句。

六十万大军挤在一个四面漏风的平原上，这不是决战，这是排队枪毙。

“命令。”陈默转过身，目光如刀，“警卫军各师进入一级战备。”

“是！”

……

四月二十二日。

徐州。

这座历经战火的古城，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

火车站的汽笛声日夜不绝。

一列列闷罐车皮将一车接一车的士兵吐在站台上。

城外的公路上，拉着大炮的骡马、扛着步枪的步兵，绵延成一条不见首尾的土黄色长龙。

短短十多天的时间，在校长的严令下，各路大军从河南、湖北、安徽疯狂涌向豫北地区集结待命，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精锐的中央军序列如第74军、第71军（下辖第36师、第87师以及第88师）等等。

第五战区的总兵力，从台儿庄战役期间的约29个师，像吹气球一样猛增到了64个师又3个旅。

近六十万大军！

将星云集，兵强马壮。

整个徐州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操着各省口音的士兵。

茶馆里、酒楼上，军官们高谈阔论，仿佛只要他们拔出佩剑，就能把日本人赶下东海。

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会议大厅。

台儿庄大捷最高军事会议，如期召开。

大厅内灯火通明，将星璀璨。

少将在这里只能坐后排，中将才能挤进前三排。

校长穿着笔挺的特级上将礼服。

他坐在长桌正中，面带红光，眼神中透着睥睨天下的自信。

李宗仁坐在他右侧，同样意气风发。

陈默坐在李宗仁的对面，即左侧。

“诸位！”

校长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全场。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台儿庄一役，打出了我国军的威风！打断了日本人的脊梁！”校长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奉化口音，“国际社会对我们刮目相看！事实证明，只要我们集中兵力，就完全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与日军决一死战！”

掌声雷动。

校长压了压手，继续说道：“目前，我第五战区已集结六十万精锐。德国顾问法肯豪森将军的建议很对，我们要乘胜追击！我已经下达了总攻击令，各部要在徐州外围，再打一个大大的胜仗，彻底粉碎日寇的图谋，逼迫他们坐回到谈判桌前！”

掌声再次如海啸般响起。

汤恩伯知道自己得露面，不然风头可就没有了。

“委座高瞻远瞩。根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情报，日军大本营内部已经因为台儿庄的惨败发生了严重分歧。他们现在兵力分散，士气低落。这正是我们全歼其华北方面军主力的绝佳战机！”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点头附和，交头接耳间满是乐观。

“是啊，鬼子也没什么三头六臂。”

“六十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陈默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令人作呕的吹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真是一群被胜利冲昏头脑的政治赌徒。

但还没等陈默起来反驳，他对面的李宗仁却是出乎意料的说出了反对的意见。

会议大厅内的气氛，因为汤恩伯的表态而推向了高潮。

将领们神情振奋，仿佛日军华北方面军的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陈默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场荒诞的狂欢。

他刚准备起身戳破这个可笑的谎言时，对面的李宗仁却先一步有了动作。

李宗仁拉开椅子，站直身体。

会场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作为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他的分量毋庸置疑。

“委座，诸位同仁。”李宗仁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平稳，没有顺着刚才的热烈气氛往下说，“台儿庄大捷，确实打出了国军的威风。但关于在徐州与日军进行战略决战的提议，我认为，还需要慎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