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根下开口
书名:北疆狙影 作者:逍遥过往
第五百五十三章 根下开口
又歇过一天,第三天一早,苏晓和小庞在笑声里出了接应点,沿排水窄沟往西走。天还没有大亮,晨雾薄薄地浮在碱滩上,踩下去的声音被湿气压低,传不远。小庞扛着一把短柄铁锹,肩上挂着一卷旧麻袋片;苏晓腰间缠着麻绳,背包里多带了两根铁钎和一副线手套。
两人一路没有多话。小庞走在前面,脚步很稳,铁锹扛在肩上像长在他身上的东西,不晃不摇。苏晓落在两步之后,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地形。这一带她已经走过一遍,但每次走都要重新确认一遍地貌特征,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地形是会变的,人不能靠记忆代替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胡杨林的轮廓出现在前方。今天没有风,枯树叶一动不动,树梢像画在天上的一片灰笔画。两人穿过林子边缘时,苏晓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根。她找到那棵根部有缝的胡杨,蹲下来,拨开那簇芨芨草,检查缝口情况。缝口还在,气流依然微弱地渗出来。她回头朝小庞招了一下手。
小庞扛着铁锹走过去,把肩上的铁锹放下,蹲在那棵树旁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那棵树的根盘:“从这边下?”他指了指树根外侧的一块地面。
苏晓点了点头:“从外侧往内侧挖,避开主根。深度大概要到侧壁的位置,我估计五尺到六尺之间。”
小庞没有再问,把铁锹插进土里,开始动手。他下锹很有章法,先沿着预定的范围圈出一个约莫两步方的挖掘面,然后从圈沿往里一层一层揭土。表层是碱土和枯叶混成的松软层,下锹不费力,挖出来的土颜色发灰。第二层颜色变深,土质变紧,锹刃擦过土面发出沙沙声。
苏晓蹲在坑边,把挖出来的土分捡,凡是有草根和腐殖质的碎土堆在一侧,干净的素土堆在另一侧——走后要回填,不能留下明显的翻土痕迹。
小庞挖到约莫三尺深时停了手,把铁锹往坑边一搁,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坑底的土:“下面有石渣。”
苏晓跳进坑里,蹲下用手摸了摸。坑底的土确实夹着一层碎石渣,大小不一,棱角尖锐,不是天然风化的碎石——像是被某种力量砸碎后堆积起来的。她把碎石渣拨开,下面露出更紧实的一层硬土,土面上有一道道细密的划痕。
她直起身,目光在坑底扫了一圈。划
痕分布在坑底中央,方向整齐,平行排列,间距大约一拃。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纹理,更像是某种工具反复刮过地面留下来的痕迹。
“工具刮痕。”苏晓说,“有人在这个深度活动过。”
小庞皱眉:“挖到这里,再往下就是通道侧壁了?”
“应该接近了。”苏晓从坑里爬上来,从他手里接过铁锹,“你来扒土,我来听。”
小庞会意,跳回坑里,放慢速度,一锹一锹把硬土铲开。每铲一锹,苏晓就伏在坑边听一次。她听的不是声音,而是气流——地面打开后,通道内若有空气流通,气流变化会顺着孔隙传上来。她需要找到气流最集中的位置,那就是侧壁的开口方向。
挖到约五尺深时,小庞的锹刃碰到了一样硬物,发出一声清脆的“噹”。他停手,用锹刃小心刮掉硬物表面的覆土,露出一个青灰色的边角。
“砖。”
苏晓伏下身体,用手掌轻轻覆在砖面上。砖面平整温凉,触感粗涩,颗粒感重,和她上次在塌陷坑底摸到的那种青砖是同一材质。她沿着砖边沿摸索,摸到砖缝间隙,缝里填着灰浆,灰浆干燥结实。她用手指抠了抠灰浆,没有松动。
“棚顶。”苏晓说,“这棵树的根部裂缝正好对着通道侧壁的上缘。砖顶埋深五尺,比塌陷坑那边浅不少。”
小庞用锹柄敲了敲砖面,声音发闷:“实心的?”
“不一定。”苏晓从包里取出铁钎,在砖面上换了几处位置,轻轻叩击,然后把耳朵贴在砖面上。砖面靠西侧一角的声音略微发空,和其余位置不同。她把铁钎收了,挪到那个发空的角落,用手摸到砖缝,发现这条缝的灰浆颜色发灰,和周围的灰白色不同。
“这里动过。”她低声说,“砖被起过,腻子的颜色不对。”
小庞凑过来看了一眼:“能不能撬开?”
苏晓从腰带上抽出匕首,用刀尖沿着那条灰缝一点点剔刮。灰浆比预想的松,剔了约莫两指宽的一段,砖缝就露出了大约一指的深隙。她停下,把匕首收好,换了铁钎的扁头,探进砖缝里,试探着慢慢往上撬。
一声低沉的“咯”从砖面下传上来,随后是砖体松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苏晓没有急着把整块砖撬起来,只把一角抬起约
莫两指高,露出一条窄缝。一股气流从缝里涌上来,带着地下特有的潮气和土腥味。
小庞蹲在旁边,脖子微微前探,看着那条缝:“通了。”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鼻尖贴近缝口,吸了一口气流,细细辨了辨味道。除了潮气和土腥味,气流里还有一丝淡淡的烟草气息——有人在地下通道里待过,而且待的时间不短。烟草味不能说明什么,但至少能确定这条通道被人使用过。
她重新把砖角放回原位,没有马上扩大开口。她沿着坑底检查了一圈,确认这块砖是唯一动过的松动位置,才开口:“今天不开。把砖放好,回填,先回去。”
小庞愣了一下:“不开?”
“白天开,光线透下去,容易露馅。”苏晓从坑里爬上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天夜里再来,入夜之后动,动完直接下去。”
小庞没再多说,跳回坑里,把挖出来的松土按层次回填回去。苏晓蹲在坑边看着。小庞干活利落,回填时土层顺序错落但表面平整松软,看起来像天然堆积的浮土。那簇芨芨草也重新栽回根部,浇了两口水壶里的水,让它恢复生机。
两人干完,太阳已经偏西。小庞扛着铁锹,苏晓走在前面,沿着来路返回接应点。没有人说话,但两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棵胡杨根部三尺之下,隐藏着一条能通向旧甸子湾的通道。方向已经摸清,入口已经备好,砖缝已经起松。
只等明天夜里。
晚饭后,苏晓坐在门槛上,把明天夜里要带的东西反复检查了一遍。匕首、麻绳、铁钎、火柴、干饼、水囊、炭条、纸。每一样她都确认过位置,再放回包中。队长从屋里走出来,看了她一眼:“定了?”
“定了。”苏晓说,“夜里下手。”
队长在门槛另一边坐下,没有多问。他抽完一枝烟,说:“下去以后不要走远。先确认通道走向,探到第一个分岔口就退出来。记住来路,别贪路。”
苏晓应了一声。
月亮慢慢升起来,把胡杨林方向的轮廓抹成一道淡淡的银边。那棵胡杨根部的地面上,新土已经踩实,芨芨草在夜风里轻轻摇了摇。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而地面之下,那条黑沉沉的通道正静静等着她。
明天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