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敢动她，你走不了

顾长生落地后，先看见李沧月。

她半身陷在毒泥里，脸上没什么血色，左肩衣袖裂开，灰黑毒气还在伤口附近游动。

他额角跳了一下。

老子才离开一会儿，你就把真元耗成这样？

这三角眼还敢拿一堆烂泥往他媳妇身上糊，毒还下得这么重，今天不把他骨头一根根拆出来，这个帝君白当了。

感知到巫阵阵场受损的闻九川，收拢灰黑毒气。

他警惕地冲林外喝了一声。

“哪一位毒道同修，何必藏头露尾？”

黑泥还在往下塌。

百手沉潭的阵场失去供给，翻涌的黑泥迅速回落，冒出地面的枯手失去支撑，成片断在李沧月身边。

困住双腿的力道一松。

李沧月趁势抽出双腿，剑锋插进地面，右膝落地。

林中东侧。

脚步声传来。

顾长生从灰黑毒雾里走出。

玄色衣袍没沾多少泥，右手垂在身侧，五指之间缠着金绿气息。那团气息没有外放，附近的灰黑毒雾已经在退。

闻九川的脸沉了下去。

这张脸太年轻。

年轻到让他生出荒唐感。

顾长生没有理会闻九川，径直走到李沧月身前。

“双腿还有知觉吗？”

听见顾长生的声音，李沧月压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松开。

她方才追进林子时，没想过会有人来救。

顾长生应该还在六国后营。

旧将夺权是否顺利，陆风眠留下的人有没有反扑，全都需要他处理，即便发现她不在城中，从南仓赶到北墙，再找到这片密林，也不该这么快。

李沧月看着沾满毒泥的双腿。

“有。”

“就是真元耗尽了。”

顾长生走到她身旁蹲下，左手按上她肩侧。

金绿真气渡入经脉。

残留在血肉里的灰黑毒性顿时被逼了出来，顺着破损的衣袖排出，几滴黑血落地，将腐叶烧出几个小洞。

李沧月肩头的麻木逐渐退去。

顾长生没有收手，又探了一遍她体内的状况。

“毒已经进了内腑。”

“等会儿别强行运转真元。”

“嗯。”

“追人追进毒阵，连个信都不留。”顾长生抬头看她，不满道：“回头再跟你算。”

李沧月胸口那点刚升起来的情绪。

话到了舌尖。

她又咽了回去，顾长生站在前面，李沧月忽然不想再硬撑。

“他今天走不了了。”

顾长生已经站起身，挡在她前面，半步没退。

闻九川站在五丈外。

他盯着顾长生，三角眼

越收越窄。

昨夜北墙那片金绿毒雾。

原来真有其人。

而且这么年轻。

闻九川这些年见过不少毒修。

北燕草原的巫医，南疆来的散人，圣朝供奉的毒师，手里都沾过几条命。

可那些人的毒，多半靠药材堆出来。

眼前这人不一样。

两种毒气碰撞，通常会相互消耗。哪怕品阶存在差距，弱的一方也能撑住片刻。

眼下没有消耗。

他的毒气只要进入那片金绿范围，立刻失去联系，连收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他修炼毒术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闻九川压下心里的异样。

“大乾藏得够深。”

“昨夜北墙的毒雾，是你放的。”

顾长生侧过脸，斜睨了闻九川一眼，平静地开口：“城墙上那具尸体，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闻九川没否认。

顾长生看向他衣袖间溢出的灰黑毒气，又扫过地上的骨钉碎片，那些断裂的骨钉内部刻着血槽，尾端留有牵引巫元的细孔。

“巫族的术。”

闻九川脸上的从容顿时少了几分。

“你认得？”

顾长生眸光幽深了几分。

眼前这个人的巫元很杂，里面掺了大量后天炼入的毒性，根基却改不了，噬心渊里那几名巫族人身上，也有相近的气息。

只是闻九川的巫元更强，骨血融合也更深。

万毒经第七重后半卷所需的外部巫元引子，一直没有合适的着落。

眼前这个人，倒是送上门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

脚下金绿毒泥向两侧散开，给他空出一条路。

“百手沉潭，骨钉引阵，毒泥养枯骨，左边三根骨钉压地脉，右边四根锁气口，最底下那根藏在死人头骨里，负责引巫元回流，这套东西，巫族谁教你的？”

闻九川面色变了。

百手沉潭不算巫族最顶尖的禁术，结构却极复杂，尤其最底层的引导骨钉，他埋得极深，连许多巫族祭师都未必看得明白。

此人进林不过片刻。

他连阵法的骨架都被扒出来了。

“你去过黑水祭坛？”

“没有。”

顾长生捏碎那块骨钉，淡淡说道：“这阵法做得太粗，想看不明白都难。”

闻九川脸皮抽了一下。

“阁下未免太狂了。”

说着，他双手摊开，十指同时结印。

林中残留的灰黑毒雾猛然收拢，树干、腐叶、泥土里积蓄的毒性全被调动起来，朝顾长生所在的位置挤压过去。

毒雾浓度急速上升。

闻九川没有留手。

这是他以本命毒元催动的腐骨瘴，半步三品以下，沾上一缕，气血就会坏死。

顾长生调动毒元。

一瞬间。

身周三丈，金绿毒气自行流转。

灰黑毒雾刚碰到边缘，内部结构便被强行拆散，巫元、尸毒、腐毒接连分离，随后全部化入金绿毒域。

闻九川强行催动毒雾。

压进去多少，消失多少。

几个呼吸后，整片密林的灰黑颜色淡了大半。

顾长生周围的金绿气息反而更加浓郁。

李沧月撑着长剑，静静看着这一幕。

顾长生离京之前，万毒真气没有这种力量。

自从突破到三品大宗师后，他对毒元的控制已经变了，闻九川花费多年积攒的毒域，到了他面前，竟成了补充自身的养料。

可……

她没有多少喜意。

万毒经每往前一步，都要拿命去填。

李沧月亲手探过顾长生重铸后的经脉，也见过他毒核里那块巫族气运，如今这份压制力越强，说明他在噬心渊底下付出的代价越大。

闻九川忽然切断手印，继续下去，他整片毒域都会被吃干净。

他咬牙切齿道：

“你的毒……”

“为什么能溶解我的毒？”

顾长生抬了抬眼，似笑非笑，“因为你那点东西，不够看。”

轰！

金绿色气息直面而来。

右脚落下时，闻九川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脚下的毒泥变成了金绿色。

不光这一小片。

从密林东侧入口，到百手沉潭的阵眼，再到他身后的退路，所有被他炼化过的泥土都已更换颜色。

他尝试催动百手沉潭残阵。

泥地没有反应。

闻九川又捏碎一片骨符。

骨符落下后，刚沾上毒泥，立刻被金绿色吞没。

这片林子是他选的。

毒泥是他亲手铺的。

埋在各处的尸骨和巫阵，也都出自他手。

现在，他站在自己布下的阵场里，却连一捧毒泥都控制不了。

闻九川迅速转头。

前后两条退路都被金绿毒气封住，树冠上方也有毒元盘旋，刚才两人对话的工夫，对方已经接管整片密林。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

“进来的时候。”

顾长生把那块骨钉的碎屑丢在地上，不置可否道：“现在，轮到你给我试毒了。”

闻九川胸口忽然传出一声脆响。

藏在衣襟下的骨牌自行裂开，青光从裂纹中透出，直指顾长生丹田。

闻九川一脸惊愕。

“黑水祭坛的祖巫气运，为什么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