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如不见

小龙和小烁离开后，秦弈轩还是很兴奋，一个人在御书房里打转：“雪晴，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你了。这一年来你过得怎么样？我政务繁忙没有去找你，皇甫宗一在你身边，我也不敢来找你，怕一找到转头你又跑了，这样奔波太累了。”

秦弈轩差人取来了库房清单，想带件礼物给她，只是这些都是宫里的器物，很多都是大件，并不方便携带，她也不会喜欢。他寻思着，等她以后入了宫，他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搬到关雎宫里去。

翻看了很久，他才选了两件首饰带在了身上，接着将后期要处理的事务划进行划分，紧急的提前处理掉，不急的先搁着。之后他又将离开后需要处理的事情和人选安排好，一直忙到深夜。

次日早朝，皇上宣布要微服私访，将各项事宜一一布置妥当。一些老臣子们不放心，可是拗不过皇上，也只好由着他。

一路狂奔，到了驿站也不休息，然而每到一个城镇夏红樱就会停下来，找出当地便于存放的特色美食，一一包起来带上。第八日，即八月十二，三人到达胶州竹庐。

两年没有到过，竹庐已经显得有些荒废，当初山谷边上那一小片竹林，已经长出了有两丈宽。

夏红樱庆幸自己来早了，这竹庐现在的样子，她可住不下去。

“小龙，小烁，你们将这竹庐修缮一下，房间也重新布置一下，将需要的用品全都置齐了。”

“是。”小龙和小烁下了马，检查了竹庐的情况后，开始计划起了修缮工作。

夏红樱则是四处寻找，找到一处最佳的远眺位置，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山谷入口的情形。他站在那里，只要她来了，他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如今他是大秦天子，自是不会动手参与竹庐的修缮，小龙和小烁也不敢让他动手。

当了近一年的官，小龙和小烁对修缮房屋倒也没有生疏，只不过先前有五个人，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进度还是慢了许多，一直忙到天黑，才勉强完成。好在已经有预料，事先备好了干粮，当晚也就一切从简。

三个人住在这间小屋，也是百感交集。夏红樱来到雪晴的房间，虽然已经打扫过，还能隐约看到当初打翻的颜料的痕迹，那件五彩斑斓的衣服，他也一直保存着。

次日，小龙和小烁去采买米面等用品，夏红樱递给小烁一张纸，小烁接过来，看到上面写了许多物品，都是给雪晴备的。于是小龙和小烁奔向了胶州城，夏红樱则是继续站在高处眺望，想着她会不会也提前到，她来了他要对她说些什么。

等到小龙和小烁回来，将一切都布置妥当后，夏红樱还是觉得不妥，沿着屋子绕了一圈，想起以前雪晴在屋子周围撒上了一些粉末。对了，这丫头怕蛇虫鼠蚁，于是他又吩咐小龙去买驱虫药。她这一年没有回万剑山庄，身上不一定有各种各样的药了。

撒好药粉，再次巡视一周，看到那空荡荡的凉棚，夏红樱突然说道：“竹叶风灯！对，你们去多采一些竹叶过来，做好了挂起来！”

小龙和小烁又忙着去采竹叶了。他们两个虽然只是个小官，平时也是有下人伺候的，很少亲力亲为，这次跟着夏红樱出来，又是赶

路，又是干活，累得不轻。不过谁让他们是皇帝的心腹呢，替皇上分忧也是应该的。

小烁一边采着竹叶一边说道：“怎么样，这回你总该相信了吧！”

小龙点头：“自登基后，从没有见过皇上紧张成这个样子。”

小烁不再说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红樱的精心布置只为讨佳人欢心，只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这一日，雪晴没有出现，夏红樱也别无他法，只能等着。

再过一日，已是八月十四，夏红樱已经站不住了，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小烁为了稳住他，提出将篱笆上也挂满竹叶风灯，夏红樱欣然接受，于是几个人又忙活了起来。然而一直到天黑，篱笆上已经挂满了竹叶风灯，雪晴还是没有出现。

万事俱备，只欠佳人。

就这样到了八月十五，夏红樱早早地起身来到谷口，不时地向远处眺望着。小龙和小烁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到了饭点他还是不动。

小龙悄悄跟小烁说道：“雪晴该不会……”见小烁狠狠地瞪他，马上就闭嘴了。一直等到申时，终于看到远处隐约有人影在过来。

小烁精明，立刻上前道：“皇上，我和小龙先去准备晚膳。”

“去吧。”夏红樱留下两个字，就策马迎了上去。小烁拉着小龙回到竹庐忙碌起来，他相信这个时候皇上不希望有人打扰。

是她，夏红樱的心脏怦怦直跳，前所未有的紧张，一年多了，终于能再次见到她。等看清楚了来人确实是她，夏红樱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却抑制不住骚动。她没有忘记曾经的约定，也没有因为冰焰的死而不来见他。

扬起鞭子抽了一下，加快了马儿的步伐，与她相距一丈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雪晴……”他怔怔地看着她，存储了一年的话，此刻只变成了两个字。墨雪文学网

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笑颜，雪晴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翻身下马，走到他的面前福下身子：“民女参加皇上。”

“雪晴！”他当即下马扶住她，“你这是做什么？”

雪晴淡淡道：“君臣有别，这是规矩。”

“这里没有君臣，没有大秦国的皇帝秦弈轩，只有夏红樱。”夏红樱沉声道，她的表情、话语和动作，都深深伤害到了他。他的心本来是燃烧得很旺的碳炉，就这样被她一盆水浇灭了，只留下点点星火，以及几缕白烟。

扶着雪晴站了起了，夏红樱强忍着思念没有说出来，只说道：“我们走吧，小龙和小烁已经在准备晚餐了。”然后转身牵起马，和她缓缓并肩而行，克制着想去牵她手的冲动。

刚走近小院，雪晴就看到了那一排排的竹叶风灯，不由得恍了神。物是人非，前年这个时候，是他们三个人一起做的竹叶风灯，现在一个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一个变成了枯骨。

见她盯着竹叶风灯，夏红樱心中的星火又燃烧了起来，可是她却只是看着，并未露出喜色，片刻后低下了头，露出悲伤的神情，慢慢步入院中。

“刺啦——”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又被泼上一盆水。竹叶风灯，并没有让她感

动，她想到的不是那个一腔热血制造回忆的人，而是回忆里的那个人。他一心为她，而她一心念着他。

见到这尴尬的气氛，小烁忙拉着小龙出来打圆场。小龙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打哈哈，永远都是开心乐观状态。见到雪晴，小龙开心地招呼道：“雪晴，我和小烁正在做饭，你过来帮我们烧火吧！”

“呃……”雪晴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扯出一丝笑容，“好！”

夏红樱见状，也跑去帮着小烁摘菜，一边偷偷地看着她。

小龙一边炒菜一边跟雪晴介绍菜名和口感，讲到兴奋的时候还舔一下嘴唇，好像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就像是一切都回到了两年前，雪晴看到小龙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笑容，灿烂而美丽，这笑颜再次撞击着夏红樱的心房，撞得他心中的小火苗又燃烧了起来，这才是他心爱的雪晴啊。

看似温馨和谐的场面，就如那水中月，只要一块小小的石子，就可以打破。

“小龙，你少放了一副碗筷。”雪晴看着桌上的四副碗筷道。

“啊？”小龙还没反应过来，小烁及时将话头接了过去：“没有少，小龙将他自己的放在灶台上，忘记拿了。”说着走过去拿起另一幅碗筷摆上了桌。

这小小的插曲因为小烁反应及时而化解了，却化不开夏红樱心中的痛。一桌子的菜肴她没注意到，他一路带来的糕点她也没注意到，她只注意到少了一副碗筷，她最在意的，永远是那个死去的人。

小烁像两年前的座位一样摆好碗筷，他和小龙还是挤在了一方。等夏红樱也坐下了，雪晴取下一直背在身上的包裹放到了冰焰的位置上，将包裹打开，露出一个骨灰坛。

小龙又想说什么，被小烁死死拽住，夏红樱却忍不下去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雪晴！”他盯着她，只说出了两个字，里面包含的意思却很明显。

雪晴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睛，冷冷道：“胶州竹庐之约，是在万剑山庄之时，我们五个人的约定。当年结拜，也是我们五个人。怎么，现在你们都容不下他了吗？”

“我……”

“因为他是逆贼，所以不再是兄弟了吗，那你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斩了？是谁说这里没有皇帝，只有夏红樱？”

“雪晴，我不是这个意思……”夏红樱终是妥协了。

小烁连忙给众人倒上酒缓解气氛，当然也没少了冰焰的那一份。小龙举起酒杯大声道：“为我们重新回到这里干杯！”

雪晴给冰焰的碗里夹上菜，又将他杯中酒洒在了地上，这才饮尽了自己杯里的酒。

夏红樱的心被撕成了一片又一片，心心念念为见她一面，他放下了朝政匆匆赶来，提前为她置办好一切。满腔热忱遇上的是一颗冰冻的心，将他原有的念想和期盼一丝丝磨灭。

这次见面，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没有机会诉衷肠，没有机会将亲手挑选的礼物送给她。她过来是为了当初的约定，她的眼里只有那个死去的人，对其他都视而不见。

夏红樱猛地饮下一杯闷酒，这样的会面，不如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