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2章 使臣至
书名: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 作者:Diki粑粑
第1382章 使臣至
林木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若你们只想把我偷偷塞上一条船,那这副身家押得还不够值。”
金学曾眉头微皱。
林木兰抬眼看向他,语气已经认真起来,“人一丢,朴家立刻便会知道是谁干的。到时候你们把南府和倭人全得罪了,到了大雍那边,却最多只落下一句救了一个商人。”
“既然已经决定押,那便别只押一半!”
金学曾没有出声。
林木兰伸手把桌上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我要倭人在南港到底有多少船,平日在哪里修,粮水从哪里补,朴家哪些人与他们长期往来。这些事情金家靠着码头查起来不难,崔家也可以从仓场和关卡那边摸。”
“还有那批火器!”
金学曾神色微变。
林木兰的声音也慢慢沉了下来,“倭人既然仿得出大雍手榴弹,就一定见过真的东西。他们从什么地方拿到,中间经过什么人、哪条商路,这才是王明远来辽东真正要查的东西。”
“这个未必查得到,所以查到了才值钱!”
林木兰看着他,“我被扣在这里,对大雍来说终究只是一个商人出了事。可军械落进倭人手里,牵扯的是边军和国防。”
“你们若真想给金家和崔家换一条足够稳的后路,便得拿出大雍真正想要的东西。”
金学曾沉默了很久,林木兰也没有继续往下逼。
她如今看似仍旧被锁在这一座院子里,实际上几方人已经因为她开始互相角力。
朴家想把她送给倭人,彻底断掉其他人的退路。倭人想从她身上逼出更多关于大雍军械和商路的消息,金家与崔家则准备拿她换一条活路。
几方都想动她,又都不愿意让别人先把她拿走。
这份平衡看似让她暂时安全,可林木兰清楚,一旦朴家觉得大势真的要倒,他们随时可能不顾其他两家直接抢人,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
金学曾终于站起身,“我今晚回去把你的话告诉父亲,也会转给崔家。”
他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闩,又回过头,“那封信已经离开南府了。”
林木兰心头微微一松,“走哪条路?”
“按你留的法子,混在往北边去的货里。只要中途不出问题,会先到林家的一处旧铺。
”
林木兰点了点头,“够了。”
金学曾没有再说什么,很快推门离开,院门重新落锁。
……
而王明远到广宁后的几日,辽东诸将一直提着的一口气,反而慢慢松了下来。
钦差确实查了军械,军械总库开了,沿海水师近几年的册子送进了驿馆,几处领用过新式手榴弹的卫所也全部调出了记录。
王明远没有只坐在屋里听人报数,而是带着兵部官员去了两处库房,又临时抽了一座卫所核查。
从兵部调拨、入库、各卫领用,到训练消耗、战损和现存数量,一本一本对下来,整体都能接得上。
小问题自然有,有的军户把日期抄错,有的报废手续拖了几个月,还有旧甲旧刀私下倒腾的事情。
可真正牵扯新式火器的地方,没有查出明显窟窿,至少眼下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说明,倭人手里的仿制手榴弹是从辽东军械库里流出去的。
这一日下午,王明远把最后一份抽查记录放回桌上。
卢阿宝坐在对面,也刚从外面回来。
靖安司这些日子查得比明面更细,几个军械库主官近年的家底、沿海水师负责转运的人,还有长期替军中运送木料、火药和粮草的商号,都暗中摸过,不过结果与账面差不多。
卢阿宝端起茶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说道:“辽东这些人脸一个比一个冷,我原先还想着底下是不是藏着个大窟窿,结果查了几日,新式军械这条线上反倒比不少地方干净。”
“旧甲旧刀往外换皮货的事情有,药材、盐铁也有私路,可新式火器他们还知道轻重。几座库里守得都不松,真要往外弄整箱东西,没那么容易。”
王明远没有马上说话,刚到广宁时,他确实怀疑过这里会不会已经盘根错节到外人根本插不进手。
可几日真正查下来,至少在新式军械上,辽东没有表现出明显问题。
这些军将或许谈不上个个清白,可边地待久了的人,更清楚什么东西倒腾出去只是军纪,什么东西碰了就是通敌杀头。
王明远把京中带来的军械总册重新拉到面前,翻了几页,最后停在其中一处。
卢阿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桦沟。
当年为了诱草原骑兵入伏,大雍边军故意留
下过一批军械,战后重新清点时,有几箱手榴弹一直没有找回。
那场仗打得太乱,附近又经过反复冲杀与炮火,军报最后只能将那部分记作战损与散失。
当时没人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如今再翻出来,却格外扎眼。
“你还是怀疑白桦沟?”
“至少眼下这条线更说得通。”王明远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几份记录,“辽东的新式军械从入库到领用都有人经手,真少几十上百枚,除非前后几层一起改账,否则很难一点痕迹都没有。”
“白桦沟那一批却不一样。当年就已经记成战损,最后究竟落到了谁手里,朝廷从来没有查清。”
卢阿宝沉吟片刻,“草原王庭当年确实拿走过不少东西,可问题也在这里。东西若真到了草原,后来怎么会跑到倭人手里?”
王明远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刚下过一场雪,广宁城墙覆着一层白,远处偶尔传来军营换防的号声。
草原在西北,倭人在海东,两边隔着千里山河。
几箱军械若真从草原一路转到海上,中间绝不会只过一道手。
想到这里,王明远搭在窗框上的手忽然停了。
卢阿宝看见他的动作,也慢慢坐直。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王明远转过身,“我怀疑是灰雀那条旧线。”
“灰雀后来散了,不代表曾经替他们跑过路、做过生意的人全消失了。尤其是草原上的商人和部族,他们过去能替灰雀传话,以后照样能替别人运东西。”
卢阿宝看着他,神色也凝重起来。当年灰雀曾与草原王庭有过联络,白桦沟遗失的那批手榴弹若真流入草原,或许与这条旧线有关。
王明远拿过纸笔,边写边道:“辽东这边暂时查不出问题,我会将此事禀报陛下,请陛下派人去十方山问问萧昭衍,看看当年灰雀留下的线索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卢阿宝点了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正准备继续商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
“进来。”
房门推开,那人显然是一路赶来的,外面的披风都没来得及解。
“方才城门来报,高丽北廷的使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