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出了不少力

王家这一顿团圆饭，吃了很久。

吃到最后，桌上的面片都添了两回，饺子也下了三锅，两个小胖娃娃哭了三回，又被布老虎和蛋羹哄好了三回。

王二牛原本还想多陪爹娘说会儿话，可他身上的伤到底还没好透，又连日赶路，吃饱以后，整个人坐在那里都开始发晃。

钱彩凤看出来了，赵氏也看出来了。

赵氏嘴上嫌弃：“瞧你这出息，才几碗面就把你吃困了。”

可她一转头，就赶紧吩咐下人把早就收拾好的院子再检查一遍，又让人端热水过去，让王二牛和钱彩凤好好洗洗，踏踏实实睡一觉。

这一觉，王明远也睡得极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在西北的时候，夜里总能听见风声，听见马蹄声，听见帐外巡逻兵卒压低的脚步声。哪怕闭上眼睛，脑子里也总是转着镇远关的军务、火器、内奸、抚恤、草原那边的消息。

直到坐在家里的饭桌上，吃了娘补上的饺子，吃了下车面，又看着家人都在眼前，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算松了些。

这一睡，竟一直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等王明远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堂了。

隔壁院子里，先传来两个小娃娃咿咿呀呀的声音。

一个像是在笑，另一个像是在喊什么，声音奶声奶气，却格外响亮。没过一会儿，又传来一阵小脚踩在地上的动静，紧接着就是赵氏的大嗓门。

“狗娃！！你大早上烀肘子干嘛？谁家大早上吃肘子？”

狗娃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听着理直气壮。

“奶，二叔和二婶好不容易回来，定安也正长身子，早上吃点肉咋了？”

赵氏骂道：“早上吃点肉？你这一烀就是五个大肘子！谁家大早上拿肘子配粥喝？这一大早满院子都是肉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昨晚没吃饭！”

狗娃更理直气壮：“那不正好？醒来就能闻着香味，人也精神。”

“你还顶嘴是不是？”

但还没等

赵氏骂完，忽然又惊叫了一声。

“诶呦！我的活祖宗，你啥时候跑厨房来的？那是水盆，不是尿壶！、

文涛！虎妞！你们两个怎么看孩子的？有一个跑了你们都不知道！”

紧接着，虎妞的怒吼声也从另一边响了起来。

“张文涛！我就知道你又跑去厨房看吃的了！那肘子肯定是你让狗娃做的吧？让你看孩子，你就顾着看肘子？”

张文涛的声音很委屈。

“我就看了一眼，真就一眼。谁知道这小子爬得这么快，他刚才还在我脚边呢，一眨眼就没了。”

虎妞更气：“你当他是肉包子啊？看一眼就不见了？狗娃你也是，你就惯着他吧，回头这孩子都跟他爹一样，天天就知道惦记吃！”

狗娃在厨房里小声道：“小姑，这话也不能全怪我，咱王家孩子不惦记吃才不正常，而且你小时候比谁都馋，没少抢我吃的，我看这俩都是随了你了……”

赵氏骂道：“你又顶嘴！”

远处靠近厨房的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听动静两个小娃娃一个被抱起来，但另一个好像又跑了，这会还在拍着水盆笑。

猪妞在旁边哄，刘氏也出来帮忙，王大牛那沉稳的声音也响了几句，似乎是在问要不要把厨房门槛再加高一点。

王明远躺在床上听着，忍不住笑了。

真好啊……

不是战报，不是军令，不是朝堂争吵，也不是一封又一封让人心头发沉的密信。

只是家里人吵吵闹闹。鸡毛蒜皮，孩子闹腾，厨房冒烟，娘亲骂人。

可这些声音落在耳朵里，却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

王明远起身穿衣，洗漱之后出门，就看见正堂里已经摆开了早饭。

赵氏嘴上骂狗娃胡闹，可那只肘子最后还是上了桌。

除了肘子，还有热粥、饼子、几碟小菜、蒸蛋和一大盆羊肉汤，狗娃还特意给王二牛和钱彩凤多盛了两碗肉汤。

张文涛坐在对面

，面前摆着一大盘肘子肉，正吃得满嘴流油。狗娃坐在他旁边，时不时给他添饭，殷勤得像个小伙计。

王明远忍不住又笑了，好像自打当年那岳麓书院的“豆角”事件后，狗娃在吃食上对这个小姑父一直都是有求必应。

早饭吃完，家里人很自然地分成了两拨。

赵氏拉着刘氏、虎妞、猪妞和钱彩凤，说要去街上转转。

“彩凤这次回来，得多做几身衣裳。”赵氏一边收拾银票和散碎银子一边道，“以前在西北，想穿好的也穿不上。如今回了京城，咱家不缺这点钱。”

钱彩凤连忙道：“娘，我衣裳够穿。真要做，就给您做两身，再给定安做两身。他长得快，衣裳总是不够。”

赵氏一听就瞪她：“你少来这一套。给你做就是给你做。定安有他自己的，娘还能短了他的？”

大嫂刘氏也笑着拉住钱彩凤：“彩凤，你就听娘的。你在西北这些年，家里想给你做都送不过去，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能让你穿旧的？”

虎妞也跟着点头：“二嫂，你这次得多做几身。你看你，瘦了这么多，以前的尺寸肯定都不合身了。”

钱彩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已经被赵氏拉着往外走去。

家里的女人一走，孩子自然就被丢给了狗娃和张文涛。

赵氏临出门前，还特意指着两人骂道：“你俩早上一个烀肘子，一个看孩子看丢了，今日就罚你们看孩子。要是再跑一个，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

等女眷们出门后，王金宝和王大牛却一脸严肃地把王明远和王二牛喊到了正堂。

王二牛见这架势，下意识坐直了些，“爹，咋了？”

王金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他们兄弟两个。

一旁的王大牛先开口说道：“这次二牛和三郎你俩在西北，虽然是朝廷的大事，也有你们自己的本事，可我跟爹商量后总觉得……咱老家的祖宗也出了不少力。”

王二牛、王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