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摇人！

“耗子尾巴辫子？白皮黄毛怪？”门口被押着的林有才听见这话，眼珠子骨碌乱转，双膝往前蹭了两步，冲屋里大喊：“殿下！您可听真切了！这山外头住着的，全是青面獠牙、茹毛饮血的域外妖魔！”

“宋朝三十六座大城都被他们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咱们这点人手要是敢往平原上走，还不够那帮白皮老怪塞牙缝的！”

“依小人看，咱们还是赶紧把山坡上的老参搬上船，趁早顺着原路逃回泉州保命吧！”

林有才心里把算盘珠子拨得哗哗响。

只要把外头的番子吹得越凶残，这位失忆的皇太孙越惜命退缩，大伙儿就能早点拔锚回航，自己也免得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天天刨土挖参！

哐当！

朱五飞起大脚，直接踹翻火塘边的木凳。

木凳砸在林有才脑门上，当场磕出血口子。

朱五右手按住腰间百炼绣春刀，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冲着朱雄英单膝砸地：“殿下！这帮白皮红毛的杂碎，在大明钦察草原已经被我们杀的片地不留，没想到在这万里之远的新大陆，居然还有他们的种，跑到大洋这头，居然还敢屠戮我汉家先民的城池！”

“末将这就点齐大明堡三千黑甲死士，杀出这片山谷！”

“管他娘的是黄毛怪还是耗子尾，末将定把他们的脑袋全砍下来，筑成京观给殿下开道！”

屋里的众多锦衣卫校尉跟着抱拳请命，铁甲哗啦作响。

旁边的刘继善吓得缩了缩肥脖子，端着牛肉汤的粗陶碗差点脱手。

这朱千户又犯疯病了！

人家三十六座大城都被屠光了，你带三千号人上去，跟肉包子打狗有啥区别？老夫刚到手的十二艘大福船还没捂热乎呢！

朱雄英坐在主位上，抬起左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深处依旧盘踞着大片空白的迷雾。

怎么哪儿都有这群白皮红毛的影子？

他们在天竺、在南洋跟大明作对也就罢，怎么连数万里之外的美洲大陆，都在数百年前被他们渗透了？还有那个剃头留辫子的金钱鼠尾习俗，怎么会跟白皮番子混在一处？

朱雄英放下手，看向对面浑身打摆子的老祭司，冲韦大牛抬了抬下巴：“问他，山外头那些白皮番子，现在有多少兵马？手里使的是火器还是冷铁？平时驻扎在

哪座城？”

韦大牛赶紧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冲老祭司比划询问。

老祭司抓着胸前的铜钱软甲，干瘪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摇头晃脑地吐出数个音节。

韦大牛听完，垮下脸转过身：

“回殿下，这老阿公说，自从数百年前平原上的汴水新都破城之后，他们这支族人就逃进了深山峡谷，再也没敢往外迈出半步。”

“外头的番子现在是死是活、使什么兵器，他全不知情，只记着祖宗传下来的死规矩，谁敢出山，谁就会招来白皮恶鬼灭族！”

刘继善听见这话，赶忙把陶碗往桌上一放，顺着话茬往前凑：“殿下，您看这老头儿一问三不知，外头情况全靠瞎摸啊！”

“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手里就三千弟兄，火药铅子打一发少一发，真要是撞上成建制的番邦大军，老臣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儿不要紧，万一惊着了殿下千金之躯，老臣去地下也没脸见列祖列宗啊！”

先把退堂鼓敲响，保住那十二艘大船和满舱的老山参才是正经买卖！

朱雄英瞥了刘继善一眼，手指在铺着牛皮舆图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眼下自己丢了大半记忆，当初在泉州到底是谁在幕后布局谋害都还没彻底查清。

单凭大明堡这三千守军，盲目扎进未知的北美大平原，纯属拿命赌博。

可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这满山遍野的参田，外加舆图上标注的三十六座汉家故城与露天金矿，全得白白便宜那帮来路不明的番子！

必须调大军过来，拿绝对的钢铁火力，把这片大陆直接犁庭扫穴！

至于暴露自己还活着的事实，会不会引来国内幕后黑手的二次扑杀……

朱雄英垂下眼帘，看了看身上这件玄色织金麒麟袍。具体的朝堂人事纠葛虽然记不起，脑子里残留的史书常理却做不得假。

应天府那位洪武大帝，视储君如命根子，当年为了给太孙铺路，连开国功臣都能杀得人头滚滚。

只要老爷子还坐在龙椅上喘气，这大明天下，自己就是最安全的！

“笔墨伺候。”

朱雄英站起身，直接将桌上的牛皮舆图卷起。

朱五怔了一下，连忙从随身皮囊里取出炭笔与空白的东宫特制澄心堂纸，双手铺在木桌上：“殿下，您这是

要给北平陛下递折子？”

“北平太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朱雄英提起炭笔，手腕悬空，落笔如飞，在纸面上留下一行行筋骨凛然的字迹：“朱高煦那个夯货，手里正好攥着南洋水师的蒸汽铁甲舰队。”

“孤给他写封手谕，让他把马六甲的防务交给副将，自己带着主力铁甲舰、重炮营和五万水师陆战兵，立刻滚来大明堡汇合！”

炭笔在纸末重重顿住，朱雄英从腰间解下贴身藏着的东宫蟠龙小印，呵了口气，直接按在落款处。

朱五盯着纸面上那方熟悉的储君印信，呼吸急促起来：“殿下！末将这就亲自乘最快的蒸汽火轮赶往马六甲，把朱高煦提溜过来！”

“你留在孤身边调度防务。”朱雄英吹干纸面，将其折好塞进火漆铜筒，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锦衣卫百户周铁柱：

“周铁柱。”

“卑职在！”周铁柱浑身激灵，跨步进屋单膝跪地。

“拿着孤的东宫腰牌和这封手谕，挑大明堡最快的双炉试制快船，日夜兼程赶往马六甲。”朱雄英将铜筒扔进周铁柱怀里，声音平稳：“到了高阳郡王府，无须守外臣通传的规矩，直接撞门进去，把信拍在朱高煦的脸皮上。”

“告诉他，限他用最快的速度，带着铁甲舰队出现在大明堡外海。迟到半天，孤拿他是问！”

“卑职领命！船毁人亡，也定将殿下手谕送到高阳郡王案头！”

周铁柱双手死死抱住铜筒，转身大步冲出吊脚楼。

。。。。。。。。

南洋咽喉，马六甲巨港。

烈日高悬，整座海湾全被滚滚黑烟与轰鸣的机械声笼罩。

昔日泥泞破败的土著木栅栏早已被连根拔起，岸边延绵十余里的巨型深水码头，全用高标号水泥与花岗岩条石浇筑而成！

数十架高耸的蒸汽滑轮吊臂立在岸边，齿轮咬合发出嘎吱嘎吱的巨响，将成箱的南洋香料、锡锭与稻米吊装上数以百计的大明海商福船。

码头下方的栈道上，数万名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南洋达利特苦力与土著战俘，在佩戴红袖章的大明监工喝令下，喊着号子扛运麻袋，半点不敢偷懒。

外海航道上，十二艘通体覆盖着厚重熟铁装甲、烟囱喷吐黑烟的钢铁巨舰，正顶着海浪缓缓巡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