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死人扛旗活人砍！石友三的帖子，来得正好！

韦杰蹲坐在仓库门口，看着最后一箱迫击炮弹被他的战士抬上了骡背。

骡子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两下。

韦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陈老弟。”

“嗯？”

“这一仗，对外怎么说？”

陈锋挑了挑眉。

韦杰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嗓门。“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仗，瞒不住。王来贤一万两千人被打散，这消息三天之内就会传遍冀南。”

他看了陈锋一眼。

“如果用你鲁西北纵队的名义发，所有人……都会盯上你。一个地方纵队打出这种战绩，拥兵过万，还有自产火炮的军工厂.......”

韦杰没说完，只是定定地盯着陈锋。

陈锋挠了挠下巴。

“那......用你688团的名义？”

韦杰摇头。“我688团吃了你的粮、用了你的枪、拿了你的炮。用我们的名义发，不合适，也不是事实。而且如果挂上八路军的番号……”

他蓦地停住了话头，眼神瞟向陈锋身后，原来是沈思远来了。

沈思远满面笑容，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了陈锋身边，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韦杰，不懂声色的站到两人中间。

他喘了一口气，推了推金丝眼镜，压低声音。“陈司令，卑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战报若以战区名义上报，戴老板那边，保你一个少将。”

他舔了一下嘴唇。

“而且必然是国军序列里的少将旅长，正儿八经的编制，粮饷弹药全走中央拨付——”

“嬲你妈妈别，老子可是正经的鲁西北抗日纵队！”

陈锋一巴掌拍在弹药箱上，声音忽然有些低沉。

“而且.....老子要打的是‘筑先纵队’的旗！”

沈思远眨了两下眼。

“筑……筑先纵队？”

“范老.....范筑先。”陈锋声音又沉了半度。“去年聊城沦陷，范老将军带着一家老小守城殉国。他的牺牲，也是因为王来贤这狗日的临阵脱逃。”

陈锋抬起头，扫了沈思远一眼。

“范老的旗倒了。这狗日的趁机冒头，四处横行，都敢拉万把人占山为王当土皇帝。”

陈锋咬合肌一耸。

“范老殉国了，但鲁西北的魂没断。今天灭王来贤，不是谁的私仗，是筑先纵队清理门户，剿灭汉奸。”

他猛地扭头。

“沈特使。”

沈思远不自觉地立正。

“你要把剿灭汉奸的功劳，从死去的抗日烈士头上抢走吗？”

沈思远嘴巴张了两下，手指推着鼻梁上的眼镜。

“不……不敢。”

“那就帮老子拟电文。就说筑先纵队于馆陶东目寨剿灭

通敌汉奸王来贤部，全歼日军平田大队。鲁西北抗日力量不灭，范筑先将军精神永存。”

陈锋吐出一口青烟。

“让全中国都知道，鲁西北没有沦陷。”

沈思远咽了口吐沫。

“陈司令……高，实在是高。”

沈思远脑子转得飞快，重庆挑不出毛病。范筑先是国军追赠的抗日烈士，筑先纵队名义上还挂着战区的编制。用死人的旗号打活人的仗，国军不好意思抢功，八路军不好意思独占，而真正的好处全落在陈锋手里。厉害啊！

他已经在盘算回去怎么跟戴笠汇报了。

韦杰站抬起头。

“陈老弟。688团领了你这份人情。赚大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打招呼”他顿了一下，瞥了一眼沈思远。“我们就先撤了。”

“好。”

陈锋伸出手。韦杰握上去。攥得很紧。

.......

东目寨北面空地。

三千六百多名俘虏蹲在冻土地上。

没有人说话。没一个人敢抬头。

外围土坡上，十二挺魔改歪把子和四挺九二式重机枪，把这片空地围成了铁桶。枪口压阵，机枪手的手指全搭在扳机上，连保险都是打开的。

前排蹲着的军官。十几个人，领章还别在棉袄上。有个营长穿着日式黄呢子大衣，领口还沾着血点子。

孔武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

一米九八的身板，青布长衫前襟溅满了暗红色的血渍。他右手拎着精钢戒尺，上面粘着碎石粉末和不明物质。左手一本翻卷了边的《论语》。

他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后生，每人肩上扛着一挺灭虏二号，枪口朝天。

孔武在军官面前停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慢慢擦拭戒尺上的血渍。擦得很仔细。

“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把戒尺拄在脚边，“嘭”的一声闷响。

“你们——知错了吗？”

前排营长扑通跪下了。膝盖磕在土上发出“咚”的一声。

“长官！俺是被逼的！王来贤拿枪顶着俺脑袋——”

“被逼的。”

孔武点了点头，弯下腰，山羊胡的胡尖几乎触到那营长的额头。

“王来贤杀了多少抗日将士向鬼子递投名状的时候，你被逼的。王来贤老百姓的时候，你也是被逼的？”

那营长的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

孔武转过身，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军官。

“你们当中。”他声音平静。“有多少是主动投靠王来贤的？有多少是带着兵去截杀抗日队伍的？有多少是跟着花嘴子去山里围剿过八路？”

没人应声。

“好。”

孔武将戒尺抬起来，横在腰间。

“子又曰——‘不教而杀谓之虐’。”

他拿戒尺指着前排的军官。

“老夫今日就教你们一课。教完之后，谁认了罪，放下刀枪跟老夫做苦力修路、搬石头、修碉堡，老夫给你们饭吃。”

他顿了一下。

“谁不认——”

“噗！”

戒尺砸下来。

前排那个穿黄呢子大衣的营长，整个天灵盖凹了进去。

跪着的姿势没变，身子往前栽的时候，后脑勺的缝隙里挤出了红白混合物，顺着后颈淌下去，滴在黄呢子大衣领子上。

前面有三十多个人尿了裤子。

尿骚味在冷风里弥漫开来。

孔武用白布重新擦了一下戒尺。

“老夫教过了。”他环顾四周，“现在你们可以做选择了。”

他拍了拍手里的《论语》。

“愿意改的，站到左边去，今晚跟老夫背书。不愿意改的——”

他没说完。

“哗啦啦——”三千多人站起来，往左边涌。踩着同伴的脚、撞着同伴的肩膀。有人跑得太急被绊倒了，后面的直接从他背上踩过去。

没有人往右边去。

一个都没有。

孔武捋了捋山羊胡，嘴角微微往上勾了一下。

“善。”

........

三天后。聊城。

李听风蹲在电台前面，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张刚抄完的电报。

他眼珠子在纸面上扫了三遍。

“司令。”

陈锋正坐在太师椅上翻一份聊城商会的账本。陈曼淑从济南带回来的那批丝绸布匹，刚用骡队转运到铁炉沟换了六百斤铜料。

“嗯？”

“688团韦杰发来的电报。他到家了。”

李听风把电报纸递过来。

陈锋扫了一眼。

韦杰的电报很短：迫击炮、捷克式、弹药已全部安全运抵。688团全团上下感激不尽。344旅首长询问鲁西北纵队番号沿革及指挥官姓名，我已如实汇报。首长说，有机会请陈司令喝酒。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搁。

“一斤，给韦团长回电……”

陈锋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l老蔫儿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大红拜帖，神色凝重。

“城......城门外来了一骑快马，说......说是冀南那边来的特使，点......点名要见您！”

陈锋眉头一挑，接过那张红帖子，掀开一看，落款处赫然印着三个字。

——石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