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子曰既来之则安葬之！陈大小姐的八百个“活体电台”！

山地营战士押着瘦小身影来到了孔武帐篷外。

“政委，这黑皮说马德利要跑。”

孔武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瘦小身影两眼。

一米六出头，肋巴骨一根根数得清。脸上全是黄泥，只有一双眼珠子亮得出奇。

孔武站起身，嘴角往上勾了一下。

“跑？他要往哪跑？”

“北坡松树墙后头。”瘦小身影声音压得很低。“他拉了三个人，副队长老钱，中队长刘秃子，还有他的勤务兵。等换岗的时候动手。”

孔武笑了。

“好小子。”孔武手指点了点瘦小身影。“你知道老夫为啥把马德利单独调去帐篷后头搬石头？”

瘦小身影愣住了。

“帐篷里那些话——”孔武敲了敲自己太阳穴。“全是老夫故意说给他听的。”

瘦小身影嘴巴微张，愣住了。

孔武弯腰，凑到他脸前不到一拳的距离，压着嗓子。

“老夫就是要他跑。跑回济南。把这些话，一个字不差地，喂进鬼子耳朵里。”

瘦小身影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押送他的山地营战士胸口。

“倒是你——”孔武直起腰，扬着下巴。“一个黑皮伪警察，怎么有这等觉悟来告密？你这一告密，老夫的戏，还怎么唱？”

瘦小身影抿紧了嘴，喉结滚了两下。

孔武也不急，重新坐回凳子上。

“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

瘦小身影沉默了五秒。

“我是八路军安排在济南城的地下党成员，代号泥鳅。”他开口了，语调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稳。“我可以配合你们国民革命军行动。”

孔武半眯着眼，坐直了身子。

“红旗不倒。”

“星火何处？”泥鳅瞪大了双眼。

“燎原之时。”

孔武山羊胡抖了三下。

“燕子的人？”

瘦小身影猛地点了一下头。“济南地下党丙字二号联络员。潜伏在警备队警察大队，负责内部人事调动与武器出入库登记。”

孔武吐了一口气，“难怪。”

他拍了拍泥鳅肩膀，手劲极大，拍得瘦小身影趔趄了两步。“老

夫跟你们那位燕子同志联络过几次。她手底下果然有能耐人。”

泥鳅揉着肩膀，抬起头。

“您就是……鲁西北的夫子政委？”

孔武挺了挺胸膛，青布长衫被胸口肌肉撑得绷紧，捋了捋胡须。

“嗯。”

泥鳅心脏猛地加速撞击了两下胸骨。

他在济南城黑皮队里待了一年零三个月。一年零三个月，他一个人。死信箱、接头暗号、情报传递。每天穿着黑皮制服给日本人鞠躬、给汉奸敬礼，晚上回到出租屋墙角缩着，用指甲在墙皮上划正字，数日子。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

眼前这个满口“子曰”、把八百个武装伪警察当狗溜的巨汉，就是传说中打得日本人满地找牙的夫子政委。本来在自己想象中的形象一下子丰满起来了。

“我……”他嘴唇哆嗦。“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老夫是土匪？”

泥鳅咬了咬牙，鼻头红了。

孔武转过身，面朝北坡松树墙的方向。

“你回去。继续当你的黑皮。跟着马德利跑。”

泥鳅愣了。“跟着他跑？”

“嗯。跟着他，跑回济南。”孔武偏过头看他。“不过你要将自己看到毒气弹的传言散布出去。这样才能帮到我们。”

“好！”泥鳅重重点头。

“政委。”山地营战士咧着嘴。“要不......北坡那边的哨位再撤几个人？让他们跑得顺畅些？”

“撤吧。”孔武翘起一边胡须。“留一个。装睡。让马德利自己'偷摸'翻出去。跑得太顺，他反而要起疑。得让他费点劲，他那几个铁杆心腹就留下来吧。”

“好嘞！”

“你送泥鳅同志回去吧！”

“啪——”

陈曼淑掀开帐篷门帘走了进来。“等等！”

她换了一身灰袄，头发在脑后拧了个髻，素面朝天。

她紧了紧衣襟，走到孔武面前。

“孔政委，您费心安排马德利跑回去送消息。但只跑四个人，太少了。”

孔武看向她。

“哦？”

“四个人回济南。”陈曼淑扫了一眼泥鳅。“马德利

加三个心腹。这四张嘴说的话，够白石信吗？够铃木信吗？”

“嗯——”孔武沉吟着。

“一个副队长，一个中队长，一个勤务兵。”陈曼淑嘴角勾了一下。“加上马德利自己，四个人跑回去。鬼子顶多信六成。”

“那陈大小姐的意思是——”

“全放了。”

孔武手一突突，差点薅掉自己的胡子。

“八百个跑回去的人，八百张嘴。”陈曼淑的目光落在北坡壕沟方向。

“每个人说的话都不一样。有的说看见了毒气桶，有的说看见了德械兵，有的说听见枪炮声像打仗。八百个版本，细节各异，但核心一样......沂蒙山里藏着一支有毒气弹的正规军，正在往济南逼近。”

孔武嘴角跳了两下。

陈曼淑目光越过孔武，落在泥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孔政委，鬼子特高科的特务都是属狗的，鼻子灵得很。你故意放跑的人，他闻得出假味儿。”陈曼淑把玩着白玉小貔貅，喘了口气，“得让他们自己‘拼死’逃出去。”

孔武眉头一挑。“怎么个拼死法？”

“陈锋不是要用毒气弹做文章吗？”陈曼淑眼神狠绝，“那就给他们演一场全武行！把催泪弹混进几个空汽油桶里引爆。让咱们的弟兄提前含一小块肥皂，倒在地上吐白沫抽搐。”

“到时候——这八百张吓破胆的嘴，就是八百个活生生的广播电台！”

她转头看向泥鳅，语气不容置疑。“泥鳅，由你来‘意外’触发那颗假毒气弹的机关，在这边大乱时，你带头领着那些黑皮逃跑！你要做他们的英雄！”

泥鳅瞳孔猛地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向了孔武，孔武点了点头。

“好！”泥鳅咬牙点头。

“马德利那三个心腹……”孔武在一旁捋了捋山羊胡，眼中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老夫亲自带人‘追击’。子曰，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老夫就给他们安葬了吧！追击的时候，老夫会亲手送他们上路！”

陈曼淑微微扬起下巴，把玩着手中的白玉貔貅。“救命之恩，加上死无对证。等跑回济南，你就是马德利身边唯一的腹心。这八百条丧家之犬带回去的‘毒气情报’，鬼子不信也得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