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六十三章 胜者的代价

阿特拉斯山脉的晨光一寸寸漫过战场，像一匹极薄的金纱，轻轻覆在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人身上。

世尊者停下时，梵蒂冈战神已经跪在地上。他的银枪早不在手中，胸膛被世尊者的拳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他张了张嘴，像要念一句祷词，可血先涌了出来。最后，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再没起来。世尊者站在他旁边，黑甲上全是血与灰。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像从一场极长的杀伐里慢慢回神。

另一边，血屠也没能再站起来。海狼的最后一拳砸断了他的颈骨。海狼收手时，整条右臂都在抖，不是怕，是力竭。他靠着半截断墙喘气，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分不清是血屠的还是他自己的。有人跑过来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撑着慢慢直起身。

“打完了吗？”海狼问。

“差不多了。”托雷斯在旁边说，他的脸肿了半边，声音却还算稳，“黑甲兵和魔军正在清剿最后几处。基因战士还有零星的，但翻不起浪了。”

“伤员呢？”

“还在往后送。洛樱医生和老莫都撑着呢。我们的人、龙炎、女王军、黄金战士，能动的都去抬人了。”

海狼点点头，没再说话。他望着这片被血浸透的山谷，像在数这一仗究竟丢了多少东西。

凌烽从林子里出来时，天已经大亮。夜之女王走在他身旁，两人都是一身血衣。凌烽怀里抱着什么，走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摩根的外套，叠得极整齐，上面放着一枚旧铜扣。有人想问，可看见凌烽的表情，便都把话咽了回去。

“摩根走了。”凌烽说，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提上来。

穆恩、罗尔德蒙、小刀他们都围过来，全都静了。他们知道摩根。那个曾经在黑暗世界里叱咤风云的老人，那个本可以不来、却偏要回到战场了结旧债的人。他没想活着回去。他只想亲眼看着毁灭者死。如今，他如愿了。

“把他带

回家。”凌烽说，把摩根的遗物递给穆恩，“等这里的事完了，我送他回西西里。他该埋在他该在的地方。”

穆恩双手接过，没说话，只重重点头。

这时，黑鲨带人从北边回来，汇报说最后一批敌军已经解决。海狼也让人清点完毕。所有人都在等凌烽下一步的话。

“留一队人守在这里。重伤的兄弟，现在就往山下送。不能让血再流了。”凌烽说，声音慢慢恢复成平日的沉稳，“其余人，跟我去矿道。北极之王死前说，毁灭者在这里留了东西。他称之为‘门’。我要下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夜之女王说。

“我也去。”世尊开口。

海狼、穆恩也走上前。凌烽没拒绝。有些东西，不是一个人能面对的。他转身，朝那片被战火燎过的矿口走去。矿口黑黢黢的，像一口通往地心的井，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和某种极淡的、像陈年旧血的气味。

“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都把精神打起来。”凌烽说，从旁边一个战士手里接过战术手电。

他率先迈进去。身后，几道光柱亮起，像几把剑，插进那团深不见底的黑。矿道极深，他们走了很久，才在一扇被炸开的厚门前停下。门后，是一个极开阔的地下空间，有仪器，有管道，有被掀翻在地的金属柜。正中央，有一个直径足有十米的圆形凹坑，像什么东西曾从地底钻出去，又像有什么正从更深处往上顶。

“看那儿。”海狼把手电打向凹坑最深处。

那里一片焦黑，像被极高的温度烧过。可在焦黑的中心，却有几道极细极亮的纹路，正慢慢亮起。像某种沉睡的东西，被他们惊醒了。

“这就是他说的门？”穆恩皱眉。

凌烽没说话。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向坑边。他听见了。极轻极沉，像心跳，又像潮声。仿佛在这片大地深处，真的有什么，正在一下一下地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