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3章 突围黑风山

黑风山上的天，已经彻底被烟与火搅成了一锅浑汤。

凌峰带着夜之女王、奥丽薇亚和小武从堆渣区冲下来时，山风正猛，卷着矿渣和火星子朝人脸上扑。远处北坡方向，枪声像炒豆子般响个不停。穆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夹杂着熊子和小刀的怒吼，还有石头炸起的轰响。听得出，他们正拼了命地把幽冥门的人往西边引。

凌峰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堆渣区北面是一道斜长的矿渣坡，坡底连着旧矿道外沿的一条窄路，再往外就是他们来时经过的山洼。夜姬的接应点就设在那里。只要穿过这片矿渣坡，和穆恩他们会合，就能沿着山洼往外撤。

“小武，夜姬那边联系上没有？”凌峰边跑边问。

“联系上了。她说接应的人已经就位，但矿渣坡西面有十几个幽冥门的人堵着。她正在清。”小武喘着气答。

“西面有十几个？”凌峰眉头一皱。矿渣坡西面是通往山洼的必经之路。如果那里被堵死，他们就会被压回北坡，和穆恩他们挤成一团，届时更不好撤。

“我去帮夜姬清路。”奥丽薇亚忽然停住脚步，把吹箭往腰后一别，又摸出一支小巧的连发手弩。她看了凌峰一眼，“你们先去和穆恩会合。把铜钥带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凌峰道。

“我本来就更擅长在暗处清理。”奥丽薇亚丢下这一句，便转身钻进了旁边的乱石沟里。她的身形极快，几下就消失在了灰黑色的岩石之间。

凌峰没有再拦。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在赌命。奥丽薇亚有她的方式。而他自己，必须更快。

三人继续朝北面冲。越靠近矿渣坡，硝烟越浓。几个被炸翻的铁桶横在路中间，桶身已经烧得发红。脚下的碎石被高温烤得滚烫，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一股热意。小武跑在前面，忽然一个急停，抬手示意后面的人蹲下。

“有人。”小武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凌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矿渣坡西侧的几块大黑石后面，果然有几个身影在动。他们穿得和之前那些幽冥门的人一模一样，黑巾蒙面，手里拎着短刀和弩。人数不多，大约五六个人，守在下山的小路边上，显然是在等他们。

“不绕了。”凌峰低声道，“小武，你从左面贴石过去。夜之女王，你走右面。我走正面。十秒内解决。”

两人同时点头。小武像条影子般贴地窜了出去。夜之女王身形一纵，已掠到了右侧的一块黑石后面。凌峰没有动。他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数到“一”的瞬间，他如一头暴起的

黑豹，从正面冲了出去。旧剑在硝烟中划出一道清亮的剑光，直取最前方一名黑衣人。那人听到风声想要转身，可剑已经到了。剑锋从肋下斜插而入，再从后背透出。凌峰抽剑回身，又朝第二个目标劈去。

与此同时，小武和夜之女王也从两侧杀出。小武手起刀落，割断了一名弩手的弓弦，又顺手在他腿弯上扎了一刀。夜之女王的身形在乱石间如鬼似魅，短刃寒光连闪，专挑咽喉和肋下招呼。那五六个人连一枪都没来得及放，就倒了一片。

“走！”凌峰低喝。

三人刚要继续向前，左侧山沟里“轰”地炸起一团火光。那是奥丽薇亚和夜姬那边在清路。听这动静，西边的敌人应该也被打散了。凌峰心头稍松，带着两人朝山洼方向全力奔跑。

又跑了几十步，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穆恩的声音：“老凌，我们在山洼北面，敌人被我们压下去了一波。夜姬的人已经开出一条路，你们快下来！”

“马上到！”凌峰吼道。

就在这时，身后的黑风山上忽然传来一声极沉极闷的响动。那声音像从山的腹腔里滚出来的，让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凌峰下意识地回头，看到矿口方向有浓得化不开的黑烟正在往外涌。那黑烟和之前的火光不同，它不飘散，而是像活物般贴着地面游走，缓慢却沉重。

“是矿底的黑风被引上来了！”夜之女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阴婆子死前一定还在矿里留了后手！这黑风要是全喷出来，附近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快跑！”凌峰顾不得多想，抓住夜之女王的手腕，拼了命地朝山下冲。

黑风越涌越快，已经追到了他们身后百余米的地方。那风里裹着尖锐的啸声，像无数把铁锉在岩石上刮。凌峰只觉背心一阵阵发紧，仿佛有一头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巨兽正张着大嘴，要将他们吞没。

“穆恩！启动车子！快！”凌峰对着对讲机大喊。

“到了到了！已经启动了！”穆恩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凌峰终于看到了穆恩他们。山洼里停着四辆越野车，车灯全亮着。穆恩站在最前面一辆车旁，正朝他们拼命挥手。熊子、小刀、石头、战虎、青风等人已经上了车，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奥丽薇亚和夜姬也到了，正指挥着最后几个人上车。

凌峰拉着夜之女王冲到车旁。穆恩一把将他们推进后座，然后狠狠关上车门，自己也钻进了副驾驶。开车的石头不等命令，一脚油门踩到底。四辆车同时动了，车胎卷起大片的矿渣和黑灰，如逃出炼狱的野兽般朝山口外冲去。

黑风紧追

不舍。那风已经涌到了山洼口，几辆落在最后的车被风舌扫中，车身猛烈摇晃。小刀那辆车左侧的车窗玻璃“砰”地碎成了蜘蛛网。好在车速够快，几秒之后，他们已经把山口甩在了身后。

凌峰回头看了一眼。黑风山已经在火光与黑烟中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黑色巨兽，正在天边嘶吼。他知道，这一仗，他们又活下来了。

车队在山路上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石头嘴的那处库房。

所有人都下了车。没有人说话。库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凌峰坐在一条长凳上，把三把铜钥一字排开，摆在面前的木桌上。

夜之女王走过来，低头看了那三把铜钥一眼，又看了看凌峰，道：“三把都齐了。”

凌峰点头。他的脸上还沾着矿灰和血，嘴唇干裂，眼神却比车灯还亮。他伸手将三把铜钥重新收好，包进一块黑布里，交给小武：“贴身收着。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凌老大放心。”小武双手接过。

曹医师在江海没能跟来，好在夜姬的人里有个懂些医术的兄弟，简单替几人处理了伤口。凌峰手背上那几块被毒粉灼出的红斑，已经起了水泡。那兄弟说要用烧红的针挑开放水，凌峰摆摆手：“等回江海让曹医师弄。你先把兄弟们的外伤收拾了。”他说完，起身走到库房外。

山里的夜风很凉，天上星子倒亮。凌峰点了根烟，站在那儿慢慢抽着。穆恩和罗尔德蒙一左一右走过来，谁也没说话，只陪他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凌峰才道：“铜钥齐了。下一步，回江海。然后，去暗夜城堡。”

“不等伤好吗？”穆恩问。

“伤可以边走边养。血月不等人。”凌峰说。

夜之女王从门里走出来，倚在门框上，望着他的背影：“我算过了，今年秋分前后血月最暗最红的那一晚，在四天之后。从江海去暗夜城堡，走海路，最快也要一天半。你如果明天动身，还赶得上。”

“明天。”凌峰转过身，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回江海。把所有人都带上。这一次，我要把暗夜城堡，从幽冥门的手里，一寸一寸地拿回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把一把烧红的刀，猛地插在了这片冷得发白的夜色里。

夜之女王没再说话。她望着凌峰，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不会真正被击倒。哪怕他浑身是伤，哪怕他刚从黑风山里逃出来，哪怕他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可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这世上没有他趟不过去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