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 煞海狂澜

黑气漫天。

煞风口上方的夜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浓稠如墨的煞气从祭坛坑洞中疯狂涌出，如倒流的黑色瀑布，直冲天穹。风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那原本呼啸不止的山风，竟被这股阴煞之气压得寂静无声。谷中的篝火、崖壁上的火把，接二连三地黯淡下去，仿佛连光都被那黑气吞没了。

凌峰站在祭坛下方，脚下的大地在颤，碎石不断从崖壁上滚落，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手中的断剑已只剩半截，却仍被他死死握着。魔影在他身后剧烈地扭曲着，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被这漫天的煞气撕碎。

“老凌！这鬼东西越来越凶了！再不走，咱们全得折在这里！”穆恩踉跄着冲到凌峰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穆恩的脸上被黑气灼出了几道血痕，右臂的绷带早已脱落，伤口翻着，血流不止。

“走？”凌峰抬起头，眼中映着那漫天的黑气，却奇异地平静，“他祭坛已经开了。现在跑，就是把后背留给敌人。你以为我们跑得掉吗？”

“那也得试试！你身上的伤……”

“老穆。”凌峰打断他，声音忽然放低了几分，“你听着。幽冥门的祭坛，是用煞气把人往死里逼。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离煞气最近的人。可你发现没有，我到现在还没倒。”

穆恩一愣，仔细看向凌峰。确实，凌峰虽然满身是伤，可他的精神头还在，甚至在那漫天煞气之中，他身上那层暗红色的魔气还亮着，如同一层薄薄的护罩，将那些黑气挡在了三尺之外。

“化魔血脉，跟这祭坛同源。”凌峰缓缓道，“他以为用煞气能镇住我。可这煞气，反而让我的血脉越来越热了。”

“你是说……”穆恩瞳孔微缩。

“我是说，他要开坛，那我就借他的坛，养我的魔。”凌峰说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断剑直指祭坛之上的白衣门主，剑尖还在滴血。他整个人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脸上的疲惫和委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越来越盛、越来越烈的黑色魔威。

白衣门主站在祭坛中央，周身黑气翻涌，如披了一身用幽冥织就的长袍。他看着凌峰，眼中那一丝惊讶很快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你的血脉，竟然在吸这里的煞气。”白衣门主缓缓道，“化魔诀第二重——煞海凝神，你何时摸到了门槛？”

“就在刚才。”凌峰的声音冰冷而低沉，“你开坛助我。这一战，得谢谢你。”

“狂妄。”白衣门主怒极反笑，“就算你摸到了门槛，也不过是初窥门径。真以为凭这点本事，就能在这煞海中与我争锋？我修煞半生，这煞风口的每一缕煞气都听我号令！”

他双掌一翻，两股黑气如双龙出海，从左右两侧朝凌峰包抄而去。那煞气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都化

作了齑粉。

凌峰没有退避。他反手将断剑插入沙地，双拳紧握，仰天怒啸。魔影在这一刻骤然暴涨，从淡薄如雾变得凝实如铁。它的双拳猛地一撞，一道暗红色的气浪向四周扩散，竟将逼来的煞气震得四散开去。

“给我破！”

凌峰大吼，整个人已如流星般冲上祭坛。他的右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黑色雷光，裹挟着无匹的魔气，朝白衣门主轰去。魔影与他合而为一，拳未至，那股恐怖的压迫感已经让白衣门主脸色大变。

“魔煞合一……你竟然真的做到了！”白衣门主再不敢有半分轻慢，双掌齐出，将全身的煞气凝成一道黑色屏障，挡在了身前。

拳与屏障碰撞。天地间仿佛静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环在祭坛之上炸开，将周围的石柱齐齐震断，碎石横飞，沙尘漫天。白衣门主连退数步，双袖尽碎，一口血从唇角溢出。凌峰也被那股反震之力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单膝落地，又喷出一口血来。

“杀！给我杀了他！”白衣门主嘶声喝道。

四周的黑衣人如疯了一般朝凌峰涌去。幽冥使也趁势扑上。穆恩、小刀、石头、暗影、战虎、青风、鬼瞳等人也杀了回来，拼死将那些黑衣人挡在祭坛外。刀光剑影，血雨纷飞，整个谷底都成了炼狱。

“老凌，我们快顶不住了！”小刀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他的一条腿挨了一刀，半跪在地，可短刃还在手里舞得密不透风。

凌峰从地上站起，断剑已失，他便从地上拾起一柄幽冥门人掉落的弯刀。那刀通体乌黑，刀刃上还沾着不知谁的血。他握着刀，望向白衣门主，一步一步又朝祭坛走了上去。

“门主，你说过，要拿我当祭品。”凌峰边走边道，“现在我上来了。可这祭坛，它不敢收我。”

“你……”白衣门主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你问我，为什么还不倒？”凌峰停在祭坛边缘，黑气在他周身翻涌，却真的不敢再靠近他，“因为这里，不是你的祭坛。是我的。”

他猛地将弯刀插入祭坛地面。刀刃没入的瞬间，那坑洞中的黑气如遭重击，轰然向内塌缩。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从地底涌出，如沉睡已久的魔物终于苏醒。那力量顺着弯刀传入凌峰体内，将他整个人的气息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化魔诀第二重，煞海凝神。”凌峰仰天长啸，魔影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座近三米高的黑色魔像。那魔像双目血红，周身魔纹如蛇游走，一掌拍下，整个祭坛都裂开了数道巨大的口子。

白衣门主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他拼命催动煞气想要稳住祭坛，可那煞气已经不再听他号令。它们像是找到了新的主人，如百川归海般朝着凌峰涌去。

“不……这不

可能！你才刚修成魔影！怎么可能驾驭这煞母级别的煞气！”白衣门主失态地大喊。

“因为这里的地脉，原本就是我凌家的。”凌峰冷冷道，“我外祖选中牛头岭为墓，就是因为他看中了这条从落魂坡到煞风口的阴脉。你们幽冥门想用这阴脉养煞，却不知道，这阴脉早已和我凌家血脉结下了因果。”

白衣门主脸色灰败，像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

凌峰不再多言。他挥刀而上，刀光如一道黑色的月轮，横空斩向白衣门主。魔像巨掌同拍，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衣门主奋力抵挡，可他的反击在那座魔像面前，已经显得苍白无力。刀光掠过他的左臂，将他整条手臂斩飞出去。白衣门主惨嚎一声，身形朝后倒飞，重重地撞在祭坛边缘的一根石柱上。

“你……你杀不了我！”白衣门主满口是血，却仍笑得癫狂，“幽冥门的百年大计……不会断在我手上！门主之位，还有长老……他们会来找你的！你凌家满门，都要给我陪葬！”

“陪葬？我母亲的仇，我兄弟的血，我今天先讨一部分。”凌峰手起刀落。

刀光闪过，白衣门主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还睁着，似是不甘，又似是骇然。

祭坛上的黑气彻底失控了。魔像仰天狂啸，将最后的煞气尽数吞入体内。然后，它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暗红色的魔气，没入凌峰的身体。

凌峰站在祭坛之上，身子晃了两晃，终于支撑不住，仰天栽倒下去。

“老凌！”穆恩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将他扶住。凌峰的脉搏还在跳，只是虚弱得像随时会断。

“哥！”小刀、石头、战虎、青风、鬼瞳、暗影全都围了过来。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急。

“杀出去……我们……回家。”凌峰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穆恩将凌峰背了起来。魔军战士护在左右，踩着满地的尸首与碎石，朝着谷口方向退去。幽冥门残余的人在门主死后彻底溃散，再无人敢拦。

可众人都明白，杀了一个门主，幽冥门并不会就此消亡。门主死前的话，如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还会来。”穆恩低声道，将背上的凌峰又往上托了托。

“来多少，杀多少。”小刀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上。

风还在刮。可那漫天黑气已经散了。天边露出一线极暗极暗的灰白，像是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而在落魂坡的方向，一阵低沉的轰鸣远远传来，仿佛是大地深处的某样东西，也在这一刻彻底沉寂了下去。

两条战线，一明一暗。

凌峰赢了。可他们都知道，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