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剑试锋芒

凌烽与西门父子交谈甚欢。

西门剑明身为西门世家的家主，却是没有丝毫的架子。他很和气，也很平易近人。这些年来，西门世家一直置身事外，极少参与世俗中的事情，不争名逐利，以着一颗纯粹的武道之心来修炼提升自身的武道。这份超然与淡泊，凌烽只在他身上和华老先生身上见过。也难怪西门世家能在古武界中始终保持超脱，不惹尘埃。

在西门剑明的影响之下，西门飞雪也保持着一颗纯粹的武道之心。所以从西门飞雪的身上，看不到丝毫世家公子惯有的那种倨傲跋扈的气势。他还有着一颗赤诚之心，涉世未深之下，对于人情世故所知不多，待人待物自然极为真诚。这样的性格，凌烽也觉得投机，所以彼此的交谈很愉快。

“凌大哥，按照你说的，真正的武道就是杀人之道。倘若按照这个方向去修炼，会不会使得自身的戾气太重？”西门飞雪问着。他问得认真，那双剑眉微微蹙起，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凌烽笑了笑，道：“飞雪，方才你父亲已经说了，让你守住本心，守住自己的一颗剑心。我想，只要你守住了本心，那就算是再多的杀伐，也不会让你戾气加重。当然，这不是让你滥杀无辜，而是杀该杀之人，杀该杀之敌。这不会加重你自身的戾气，反而会让你自身培养出一股强者应有的杀伐气势。真正的强者，未战之时自身的气势便强大无匹，甚至能够形成一定的域场来影响到对手。而这种气势的培养，就是建立在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杀伐之上。真正的强者，就应该一路杀伐而上，一路染血，才能踩着敌人的累累白骨傲视天下。擂台上的比试切磋，是造就不出真正的强者的。唯有那血与火的战场才行！”

“原来如此。”西门飞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还年轻，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搏杀，对于凌烽所说的“血与火的战场”还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可他已经将这番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他隐隐觉得，凌烽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另一个武道世界的门。

西门剑明眼中的赞赏之意更深了几分。他看着凌烽，笑着道：“凌烽，你这番武道论述，的确是深得我心。武道从来都不是用于表演跟切磋的，而是杀敌！武道从古发展至今，其意义就是用来对战杀敌。所以我是赞成你的言论的。往后我找个时间，去一趟江海市，拜访一下凌家。凌家主能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想他在武道方面也会有独到见解。到时候，我也可以跟凌家主好好探讨一番。”

凌烽一笑，道：“我凌家永远欢迎西门家主来访。家父若能与西门家主论道，定会引为快事。”

“好，好！”西门剑明连连点头。

正说话间，却见大厅内各大隐世世家、门派的负责人跟弟子纷纷走了出来。原来皇甫雄图的讲话已经完毕，接下来的环节，便是众人期待已久的武道比试了。众人走出来后，看到凌烽正在跟西门父子有说有笑地交谈着，一些人眼中不免流露出了一些异常的目光。

比如皇甫雄图。他眼底深处隐有一丝冷意闪过。西门世家一向超然物外，极少与旁人亲近。此番西门剑明竟然与凌烽聊得如此投机，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要知道，西门世家可是皇甫雄图极力拉拢却始终未能如愿的势力。如今倒好，西门剑明不与他这皇甫家主多聊，反而跟凌烽这个年轻后辈相谈甚欢。这让他有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他面上却也不动声色，走出来后笑着道：“剑明兄在外面啊。刚才还说怎么找不到你。”

西门剑明淡然一笑，道：“方才我出来去趟洗手间，偶遇凌烽，交谈之下倒也很是投机，所以倒是忘了进大厅了。雄图兄，接下来是要进行武道比试了吧？”

“对，剑明兄，那我们一起过去武道场吧。”皇甫雄图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好。”西门剑明点头说着，便与皇甫雄图并肩朝武道场的方向走去。

白发丽人也从大厅中走了出来。她那双波光流转的美眸远远地朝凌烽这边望了一眼，却也不敢多看，免得引起旁人起疑。在皇甫家遇到凌烽，她心中的确大感意外。她现在也知道了，此前站在凌烽身边的那个绝色女子，就是皇甫家的千金大小姐。这让她心中禁不住暗自幽嗔地想着：这家伙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连皇甫家的千金大小姐都俘获了。她虽早知凌烽身边从不缺红颜，可亲眼看到他与别的女子那般亲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酸酸的。

皇甫若澜也走了出来。她来到凌烽身边，很自然地与他走在了一起。两人一个挺拔如松，一个明艳如花，并肩走在青石道上，倒成了一道风景。

“若澜，我们也要过去吗？”凌烽问着。

“反正也闲来无事，就过去看看吧。”皇甫若澜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从白发丽人身上掠过，又收了回来。她知道凌烽与那白裙女子是旧识，可既然眼下不能相认，她便也只当不知。

凌烽点了点头，与皇甫若澜一起朝前走着。他觉察到了几道不善的目光，却懒得去理会。

不远处的慕容东宸，一双阴冷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凌烽这边。他眼中的怒火根本无法平息。他在京城受辱，被凌烽当众打成重伤。如今眼看着皇甫若澜与凌烽又是如此亲密

地走在一起，对他而言更是双重打击，只觉得脸上一直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他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与凌烽拼命。可父亲的警告犹在耳边，他只能强忍着，将那口恶气一口一口地吞回去。

除此之外，隐杀流派中那两名弟子的目光也是时不时地朝凌烽这边看来。他们是古武杀手，在习惯使然之下，那目光难免会有意无意地朝着凌烽浑身要害的部位扫去。这两人一个身形瘦高，一个矮壮精悍，样貌平平，属于丢进人群里便找不到的类型。可正是这样的人，才是天生的杀手。他们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看一具尸体，评估着从哪里下刀最合适。

凌烽自然感应到了。对此，他暗自冷笑。居然敢把目光盯着他的要害看，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不过现在他也不会跟隐杀流派翻脸。这里到底是皇甫家，又是古武大会，众目睽睽之下，谁先动手谁就理亏。他等着，看看隐杀流派或者慕容世家，到底想玩出什么花样来。

在皇甫雄图的带领下，众人很快便来到了一个武道场中。

这个武道场极为广阔。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对战擂台，由整块整块的青石垒成，台面光滑如镜，四周围着精铁铸就的护栏。四周都有着一排排的凳椅看台，足以容纳数百人。场边还竖着几根高大的旗杆，上面悬挂着各家世家的旗帜，迎风招展。这演武场平日里是皇甫世家弟子修炼切磋的地方，今日却成了整个古武界注目的焦点。

来到此地，皇甫雄图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环视全场，朗声道：“诸位武道同人，古武大会的宗旨，就是让年轻一代的弟子进行武道交流。唯有年轻一代的弟子越来越出色，古武一道才能不断地发扬光大，才能促进古武武道的发展。今日的对战比试，点到即止，不可将私人恩怨带到对战擂台之上进行公报私仇。若有违反，便依大会规矩处置。”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凌烽听了，心中却是不以为然。这点到即止四个字，说得好听，可真到了擂台上，谁还会记得？不过他也明白，这大会上的比试终究不同于生死搏杀。真要有人下死手，那便是坏了规矩，会犯众怒。皇甫雄图身为东道主，自然要把话说在前头。

说完之后，皇甫世家这边的裁判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身形精瘦，目光如鹰。他走上擂台，宣布了比试的规则和流程。接下来，便是各大门派、世家之间弟子的上台对战比试。

首先上场的，都是一些相对势力较小的世家门派的弟子。不过能够前来参与古武大会的，都不会是弱者。因此上场的这些小世家小门派的弟子，自身的实力也很强，基本都是玄品宗师境以上。他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在台上拳来脚往，打得颇为激烈。看台上的众人时而叫好，时而评点，气氛渐渐热烈了起来。

凌烽对这些比试并无太大兴趣。他坐在看台上，偶尔看上一眼，大多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倒是皇甫若澜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与身边的皇甫家女弟子低声议论几句。西门飞雪也坐在不远处，却不像旁人那般东张西望。他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剑，静静地观看着台上的比试。凌烽不禁暗暗点头，这年轻人的定力果然非同一般。

几场对战过后，却见一个身形魁梧高大的年轻男子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中央。这男子身高将近两米，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铁塔。他声音宛如洪钟，朝台下道：“谁来与我一战比试？”

“这不是狄雄天吗？狄家家主的儿子，据说天生神力，有着极高的武道天赋。”

“不错，正是他！狄家那可是排名前五的隐世古武世家，实力雄浑，势力深厚。据说这位狄家少主的实力，在年轻一代中已经是翘楚！”

“难怪如此自信，一上场就要邀约一战！”

“狄雄天那身横练功夫，在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谁敢上去跟他硬碰硬？”

“那就看西门世家那位少主了。西门世家也是前五的世家，剑道通神。若他上场，那才叫精彩。”

“也不知道西门少主敢不敢应战。狄雄天的实力，可不是前面那几场比试的人能比的。”

场下，不少世家门派之人议论纷纷。那些年轻弟子们更是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既期待又忐忑地朝西门飞雪的方向望去。

这时，西门飞雪忽而站了起来。他一身白衣，面容清秀，俊逸非凡，身上却有一股宛如利剑出鞘般的锐气。他一步步朝擂台走去，那步子不快，却极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他径直登上了擂台，朝狄雄天抱了抱拳，朗声道：“在下西门飞雪，愿与阁下切磋一战。”

“西门世家的少主，他上场了！”

“此子还真是气度不凡，有他父亲西门家主当年的风采！”

“西门世家一直都是与世隔绝，极少在外面活动。也不知道这位西门少主自身的实力如何。”

“不管如何，西门世家与狄家都是位列前五的隐世古武世家。他们年轻一代弟子的对战，肯定是精彩绝伦！”

“不错！这恐怕是今日大会第一场真正的龙争虎斗！”

在众多的议论声中，西门飞雪浑身如剑，耸

立在地。他眼中的目光宛如两道剑芒，直直地盯住了狄雄天。他的身形远不如狄雄天那般魁梧，可此刻站在擂台上，却自有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那气势凌厉而纯粹，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剑，锋锐得让人不敢直视。

看台上，西门剑明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他的儿子登上了古武大会的擂台，他却看不出丝毫紧张。他只是在西门飞雪起身的那一刻，微微颔了颔首，像是在说：去吧，让我看看你的剑。

凌烽也坐直了身子。这一战，他倒是有了些兴趣。狄雄天那副身板，一看便是修炼横练功夫的，一身筋骨怕是已经练到了铜皮铁骨的境地。而西门飞雪走的却是剑道的路子，讲究一个锋锐无匹、以点破面。两人一刚一锐，正是棋逢对手。凌烽想知道，这个被他父亲赞为“武道天才”的西门飞雪，究竟能发挥出几成实力。

擂台上，狄雄天打量着西门飞雪。他咧嘴一笑，那笑容豪迈中带着几分轻慢：“西门飞雪？早就听说过西门世家的剑道独步天下。今日有幸领教，倒是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拳头硬。”

西门飞雪淡淡道：“请。”

他的话音落下，人已动了。凌烽看见，西门飞雪的身形倏忽间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到了狄雄天身前。他的右臂扬起，以指为剑，一道凌厉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剑气朝着狄雄天的面门直刺而去。这一击快若惊鸿，场中大多数人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

狄雄天瞳孔猛地一缩。他早有防备，在西门飞雪动身的瞬间，他的双拳已经握起。此刻他暴喝一声，右拳裹着一股雄浑到极致的气劲，不闪不避地朝着西门飞雪的“剑尖”轰去。他竟是想要以硬碰硬，以拳头对剑指！

“轰！”

两人的攻势在半空中猛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炸响。那一瞬间，擂台上仿佛炸开了一团无形的气浪，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狄雄天那铁塔般的身躯纹丝不动，而西门飞雪则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了数步，在地上点了几点，才稳住了身形。

“不错，有几分本事。”狄雄天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更盛，“再来！”

他一步踏出，整个擂台都似乎颤了一下。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人形战车，朝着西门飞雪碾压过去。他双拳连环轰出，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之力，拳风呼啸，声势骇人。这套拳法正是狄家的“撼山拳”，一拳比一拳重，如同大山压顶，绵绵不绝。

西门飞雪不慌不忙。他的身形如风中柳絮，在狄雄天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势中左闪右避，堪堪将那些重逾千钧的拳头一一避了过去。他的目光始终冷静，像一泓不起波澜的寒潭。他在等，等狄雄天拳势中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凌烽看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这西门飞雪果然不凡。狄雄天那一双铁拳，换做旁人只怕早就被砸成了肉饼。可西门飞雪却能在那密不透风的拳影中游刃有余地躲闪，这步法和身法，已经深得西门家剑道“人剑合一”的精髓。他看似在退，实则在进；看似在躲，实则在寻。此子之才，果然当得起“武道天才”四字。

果然，在狄雄天一拳砸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西门飞雪的反击到了。他并指如剑，朝着狄雄天肋下疾点而去。这一剑又快又准，带着一股尖锐的破空声，正是西门家“飞仙剑诀”中的精妙杀招。狄雄天脸色微变，来不及收拳，只得侧身一闪。可西门飞雪的这一剑太快了，他终究没有完全避开。那剑指擦着他的肋下掠过，将他那厚实的衣袍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

“好剑法！”狄雄天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大笑起来。他伸手在那道口子上摸了一下，指间竟已沾上了一丝血痕。他看向西门飞雪的目光中，那抹轻慢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郑重，“能伤到我的人不多。西门飞雪，你算一个。不过，若你的剑只有这种程度，那想赢我，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狄雄天暴吼一声。他浑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原本就魁梧的身形仿佛又大了一圈。他双目精光暴射，一股狂暴无匹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形成一股旋风，将他脚下的尘土都卷了起来。他这是要全力出手了。

西门飞雪面色一凝，那双如剑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之上，隐隐有剑气流转。那剑气虽无形，却让看台上不少老辈人物都微微变了脸色。

“这孩子，居然已经练出了‘剑气’。”皇甫英海低声道。

“西门家这一代，出了个了不得的小子。”皇甫烈也沉声道。

西门剑明仍旧面色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欣慰。

凌烽也暗自点头。西门飞雪年纪轻轻便能催动剑气，这份天资，便是放在整个古武界的年轻一辈中，也足以排进前三。这一战，无论胜负，西门飞雪都将一战成名。

擂台上，两人已经再次逼近。狄雄天如猛虎下山，西门飞雪如利剑出鞘。一个以力破万法，一个以锐破千军。两人的身影在擂台上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带起一阵激烈的劲风。看台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瞬。

这一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