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归家论武道

看到怪兽，凌烽的心情都随之澎湃而起，有种热血激荡之感。

他站在车棚前，目光近乎贪婪地打量着眼前这辆钢铁巨兽。这辆经过深度改装的越野车，车身宽大厚重，通体漆黑的哑光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泽。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足有半人高，胎面上深深的花纹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诉说着它曾经碾过的那些荒原与险途。高得几乎能塞进一个拳头的底盘，配上前后都加装了厚重合金防护杠的车身，使得这辆车看上去就像是一头从蛮荒中走出的钢铁猛兽，随时准备吞噬前方的任何障碍。

他很怀念当初在江海市的时候骑着怪兽驰骋的拉风样子。引擎一响，整条街都为之震动，那种感觉，的确是很有爽感。无论是穿梭在都市的车流之中，还是奔行在郊外的山道上，怪兽从来不会让他失望。它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每一次加速、每一个转弯，都与他心意相通。

即便是他这几个月不在，怪兽车身仍旧是很干净。那哑光的黑色漆面上没有落什么灰尘，轮毂也被擦拭得发亮，车前的防撞杠上甚至还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蜡光。想来平日里秦明月或者柳如烟也会护理清洗。这两个女人，总是在这些细微之处默默地为他打点着一切。凌烽伸手从怪兽车身那流畅的线条上缓缓滑过，指腹下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感到一种久别重逢的踏实。他轻声说道：“怪兽，我回来了。你也就不会孤单了。”

凌烽绕着车身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车况。油箱是满的，胎压正常，各个部件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问题。他打开驾驶座侧下方的一个隐蔽盖板，将手掌按在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面板上。只听得“滴”的一声轻响，那面板上的一盏极小的绿灯亮了起来，又很快熄灭。这是怪兽的身份识别系统，只有他的指纹和掌纹才能激活。确认无误后，凌烽才放下心来。

至于怪兽本身携带着的武器系统，除了他的指纹之外，无人能够开启。所以也不会存在什么问题或者危险。除非将怪兽给拆解了，那些隐藏的枪炮口才会显露出来。不过那也只是徒劳，没有他的生物信息，那些武器就只是一堆没有灵魂的钢铁，与普通的车架并无二致。

凌烽反身走回大厅中。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阵阵笑声。他站在门口朝里看去，秦明月她们五个美女仍旧在热火朝天地闲聊着。五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凑在一起，真真是春光满室，各有各的风采。秦明月清雅如月，柳如烟妩媚如酒，皇甫若澜高贵如凤，曼陀罗冶艳如妖，奥丽薇亚火辣如焰。她们或坐或靠，姿态慵懒而舒适，茶几上的果盘和点心已经下去了一半，茶壶里的茶也续了好几回。

凌烽在门框上轻轻敲了敲，说道：“明月，若澜，你们先聊吧。我去家里一趟，晚点再联系你们。”

“好吧，那你先回家看看凌叔他们吧。”秦明月点头说着，目光温柔地看向他。

“替我们向凌叔凌婶问好。”柳如烟也笑着补了一句。

凌烽应了一声，又朝曼陀罗和奥丽薇亚点了点头，这才转身朝车棚走去。他走到车棚中，将那辆怪兽推了出来。车身极重，寻常人别说推动，便是稍微挪动一下都困难。可凌烽双臂一较力，那辆将近三吨的巨兽便被他稳稳地推着滑出了车棚。他翻身坐上驾驶座，插入钥匙，启动引擎，空挡之下伸脚一踩油门——

轰隆隆！

阵阵宛如野兽咆哮般的声音响彻而起，那排气管里喷出的气流将车后地上的落叶都卷了起来。这咆哮般的引擎声听在凌烽的耳中，的确是一种无上的享受。那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远古传来的战鼓，一下一下撞击着他的耳膜，让他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躁动起来。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力量在体内涌动的错觉。

凌烽松开离合，怪兽缓缓起步，那宽大的车身在院子里画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朝明月山庄的大门驶去。出了山庄，他拧动油门，怪兽发出一声更加狂野的咆哮，像一头终于挣脱了牢笼的猛兽，朝前猛蹿而去。凌烽骑着怪兽，一路朝着凌家老宅疾驶而去。江海市的街道上，这辆造型夸张的黑色巨兽引来了无数侧目，不少人纷纷掏出手机拍照。凌烽早已习惯了这种关注，他稳稳地握着方向把，目光专注地望向前方。

不到半个小时，凌烽便回到了凌家老宅。他将怪兽在门前停下，那巨大的车身与老宅古朴的门脸形成了奇特的对比，却又莫名地和谐。他熄了火，翻身下车，伸手推开了凌家老宅的门口，径直走了进去。

老宅院子里安静而清凉，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一阵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在空气中浮动，让人心旷神怡。

“咦？凌烽？真的是你啊！”

刘梅从大堂走了出来。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便走出来一看。刘梅是凌家的老人了，在凌家已经待了二十多年，是看着凌烽长大的。她五十来岁，个子不高，面容和善，围着一条素色围裙，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正在收拾屋子。此刻看到凌烽，她脸上先是惊讶，随即便被满满的欣喜取代。

“刘姨，是我。我回来了。”凌烽笑着，张开双臂给了刘梅一个拥抱。

刘梅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刚才还在跟你爸说起你呢。你爸说你今天要回来，所以一直在家里面等着。快进去，外面晒。”

刘梅正说话间，只见凌万军也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是一双黑面布鞋，整个人显得朴素而沉稳。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虽已年过半百，却依旧腰背挺直，行走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看到凌烽，他先是一怔，随即开怀笑了出来：“凌烽，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家啊？明月她们呢？你还没见过明月她们吗？”

“爸，我刚到江海市，就是明月她们去接的机。然后先去了明月山庄，接着我就骑着怪兽回来了。明月她们跟几个朋友在那边聊天，等晚上的时候再喊着她们一块过来吃饭吧。”凌烽说道。

“好，好，这样也好。”凌万军笑着，连连点头。

凌烽走进了大堂内。凌万军已经泡好了茶水，与凌烽坐下喝茶闲聊。刘梅又端了些水果和点心上来，然后便识趣地去忙自己的事了，把空间留给了父子俩。老宅大堂宽敞明亮，中堂上挂着一幅“凌氏宗祖”的匾额，下方摆着香案和几把太师椅。堂中放着一套红木沙发和茶几，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爸，最近在江海市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凌烽喝了口茶，开口问着。那茶是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入口甘醇，带着一股独有的岩韵。凌烽离家多时，这一口家乡茶下去，只觉浑身都舒坦了。

凌万军一笑，说道：“并没有什么事情。一切都很好。凌家武道学院的发展也很顺利，现在学院的知名度也提升了很多，都已经成为了江海市教育局重点扶持的对象。”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问道：“难道这段时间以来，古武联盟都没有再过来找麻烦吗？”

凌万军脸色一怔，他摇了摇头，说道：“倒也是没有再看到古武联盟的人过来找麻烦。凌烽，怎么了？莫非你得知了一些什么消息？”

凌烽说道：“我刚回来，也没有了解什么消息。只是听说古武联盟也要打算在京城开一家武道学院，看来是要跟我们凌家武道学院争锋。”

“哦？就算如此，那也不会影响到我们凌家武道学院什么。相反，倘若古武联盟能够致力于华国武道文化的发展与弘扬，这一点我还是喜闻乐见的。”凌万军极为大度，开口说着。

凌烽笑了笑，说道：“我所想的也是如此。只要他们不来找我们麻烦，他们要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情。”

话虽如此，但凌烽心里面很清楚，他与古武联盟之间的恩怨只怕是难以化解了。不说古武联盟，至少与慕容世家肯定是无法善了。在京城那一夜，他斩杀了莫道人和虎首，屠尽了三十二名虎头军，还间接导致了隐杀流派两名杀手的陨落。这笔血债，慕容飞鹰绝不会善罢甘休。以那个老狐狸的性子，此刻恐怕正在暗中谋划着更疯狂的报复。

当然，凌烽也不会怕。倘若慕容世家真的想要做出什么行动，他可不会坐以待毙。大不了让慕容世家跟曾经的南宫世家一样，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他凌烽在黑暗世界中闯下“魔王”的名号，靠的可不只是拳脚功夫。若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不介意让慕容世家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灭门手段。

“翔子他们都在武道学院那边吗？”凌烽问着。

凌万军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不在武道学院就是在凌家武馆中。也是幸亏了翔子、李漠等人的打理，否则这武道学院再加上凌家武馆，我一人可是忙不过来。”

“哈哈，翔子他们现在倒也是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了。父亲你倒是可以歇口气，不用如此忙碌。”凌烽笑着。他感受着自己父亲身上的气息，发觉比起以前显得更加精纯浑厚，那股无形的气势如渊似岳，比数月前又深厚了几分。他当即问道，“爸，你的武道修为现在如何了？”

提起这个，凌万军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为父现在已经达到了玄品巅峰宗师境，正在参悟地品宗师境。不过为父总觉得还欠缺点什么，所以并不着急去突破到地品宗师境。武道之途，更多的是感悟。感悟出属于自己的武道，那才是至强之路。”

凌烽心知自己父亲的根基极为雄厚。再加上他破而后立之下，厚积薄发，所以他现在即便是玄品巅峰宗师境，但真实的实力倒也是能够与初阶的地品宗师一战。父亲这些年的沉淀和积累，终究会在他突破地品宗师的那一刻，全部转化为无坚不摧的力量。

凌烽沉吟了声，说道：“爸，此前我在皇甫世家的时候，曾听华老先生对于武道论述的一席话。华老先生说，武道也要讲究阴阳调和。阴阳之道符合天地运转的规律，就好比白天黑夜彼此交替。地品宗师境的强者都会感悟这个阴阳之道。”

“阴阳之道？”凌万军眼中闪过一缕精芒。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缓点头，说道，“凌烽你说得有理。人体内也有阴阳。就中医理论而言，阴阳调和了才不会有大病，身心才能健康。这武道也是同样的道理。阴属柔，阳属刚，刚柔并济，方为大道。我这些天参悟地品宗师境时总觉得差了些什么，今日听你一席话，倒是让我豁然开朗。没错，就是这阴阳二字。我此前太注重刚猛一路，却忽略了阴柔的调和。若能将阴阳之力融会贯通，突破地品宗师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凌万军说到最后，眼中精芒大盛，整个人的气势也为之一变，仿佛一扇之前一直紧闭着

的大门，此刻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之后，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广阔天地。

凌烽朗声一笑，说道：“以着父亲在武道上的积累，突破地品宗师也是迟早之事。只不过感悟越深，有朝一日突破之后境界就更加稳固，这也是极好的。”

“你这小子，出去一趟，倒是带回来不少好东西。华老先生果然名不虚传，这一番阴阳之论，当真是精妙绝伦。”凌万军由衷感叹道。

凌烽点了点头。他回想起在皇甫世家时，华老先生对他的诸多指点，心中也满是感激。那位老人温润如玉，深不可测，是当世少有的武道大家。若非有华老先生的点拨，他也不会如此顺利地参悟到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凌烽，你选择的是肉身力量修炼一途，现在如何了？为父看你自身气血旺盛，可以说已经让我越来越看不透了。”凌万军话锋一转，关切地问起了凌烽的修炼进境。

凌烽在自己父亲面前自然也不会隐瞒。他稍稍坐直了身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父亲，我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四重力道。”

“什么？四重力道？”凌万军都禁不住惊声而起。他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继而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他放下茶杯，紧紧地盯着凌烽，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凌烽，那你可真的是了不起了！你太爷爷地下有知，肯定是极为欣慰。我们凌家到你这一代，总算是能够完成他老人家的遗愿，能够在肉身修炼一途有所成就了。”

凌烽的这位太爷爷，便是当年在武道界中纵横一时的凌家先祖。他以肉身修炼入道，提出了“力道九变，一变一重天”的九重之力理论，只可惜那个年代气劲之道大行其道，他的理论被武道界视为异端邪说，备受嘲笑。凌家先祖郁郁而终，未能亲眼见证自己的理论得到验证。这份遗憾，成了凌家几代人心头的一根刺。如今，凌烽以四重力道的成就，终于让这根刺有了拔除的希望。

凌烽道：“四重力道也还不是极致。我曾听医怪前辈提起过，说当年太爷爷在世的时候曾说过‘力道九变，一变一重天’。也就是说，在太爷爷的推测中，人体可以激发出九重之力。我也不知道自己此生能否达到力道九变的程度，只能说尽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前走。”

“好，好，凌烽你是好样的。”凌万军开怀大笑，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而感到由衷的自豪。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一个父亲看到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时最骄傲的光芒。

“爸，我走的是肉身修炼之路，与气劲之道截然不同。但殊途同归，最终追求的都是那武道之巅。我相信，只要方向对了，总有一天能够踏足那个境界。”凌烽说道。

凌万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你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比为父强了。武道一途，最怕的就是固步自封、墨守成规。你太爷爷当年的理论之所以被嘲笑，就是因为世人太执着于气劲之道，不愿相信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如今你用事实证明，你太爷爷的路没有错。这份成就，足够你凌家先祖在九泉之下含笑了。”

父子俩一边喝茶，一边谈论武道。从阴阳之道到肉身修炼，从气劲境界到力量层次，话题越聊越深，时间也悄然流逝。凌烽发现，父亲在武道上的见解又精进了不少，许多观点与他的体悟不谋而合。这种父子之间以武论道的感觉，让凌烽感到格外踏实和温暖。

到了下午时分，凌万军还有学院的一些公务要处理，便先起身去了书房。凌烽则说要去凌家武道学院那边看看，顺便见见翔子他们。

凌万军点头道：“去吧。翔子他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指不定多高兴。晚上早点回来，你妈说要亲自下厨，做一桌子你爱吃的菜。”

凌烽笑着应下，起身走出了大堂。刘梅正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见他出来，笑呵呵地叮嘱：“凌烽，晚上回来吃饭啊，我把房间也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住的那间。”

“谢谢刘姨。那我先走了。”凌烽摆摆手，迈步朝门外走去。

怪兽就停在门口。午后的阳光照在它那漆黑的车身上，将那些粗犷的线条映得越发分明。凌烽翻身上车，启动引擎，那熟悉的咆哮声再次响起。他朝门里看了一眼，凌万军站在书房窗前，朝他微微颔首。凌烽咧嘴一笑，朝父亲挥了挥手，然后松开离合，怪兽便缓缓驶离了凌家老宅。

江海市的街道上，车流如织。凌烽骑着怪兽穿行其间，像一条黑色的鲨鱼游弋在钢筋水泥的海洋里。他朝凌家武道学院的方向驶去。那座学院，是凌家倾注了大量心血打造的武道殿堂，承载着凌万军乃至整个凌家将华国武道文化发扬光大的夙愿。凌烽知道，学院能有今天的成绩，除了父亲的运筹帷幄，还有翔子、李漠他们日复一日的付出。

想起翔子他们，凌烽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了笑容。那些家伙，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兄弟。当初在凌家武馆时，他们还是一群懵懂莽撞的小子；如今，他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成了凌家武道学院和凌家武馆的中坚力量。这份成长，让凌烽感到无比欣慰。

怪兽的引擎声在街道上轰鸣，像是凌烽此刻澎湃心绪的外化。风声在耳边呼啸，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那里，是他和兄弟们一起战斗过、也一起成长过的地方。

凌家武道学院，就在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