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 夜探观云阁，杀机隐龙首

夜色中的皇冠大酒店渐渐静了下来。凌烽站在套房的窗边，望着远处京城那层层叠叠的灯火，眼中没有半分睡意。他方才那番话虽说得极冷，心中却如明镜一般透亮。今晚这一场袭杀，看似是徐家对凌家父子下手，实则也是一次试探。试探凌家在京城还有多少根基，试探他凌烽在绝境中的真正实力，更试探明日那一战前后，凌家是否还有后手。

“徐家既然敢在京城大动干戈，说明他们早就算准了时间。”皇甫若澜走到凌烽身旁，轻声说道，“今晚我们住的希尔顿酒店，位置、楼层、出入路线，他们一清二楚。我们才入住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锁定了我们的行踪。这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到京城就被人盯上了。”凌烽道。

“恐怕我们还没下飞机，他们就已经在等了。”皇甫若澜说。

凌烽点了点头。他也有同感。从他们走出机场，到酒店，再到那家烤鸭店，对方每一步都掌握得极准。就连他支开父亲时，对方也像是早有预案一般，分出一路人手去截杀。这样的行动力，这样的情报网，只有徐家这种在京城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才能做到。

“今晚他们折了这么多人，不会再来第二次。但明天，一定会有更大的动作。”凌烽沉声道，“徐家想杀我，更想废我爸。只要我爸明天败了，甚至伤了，凌家武道学院也就完了。他们好毒的手段。”

“那我们怎么办？”皇甫若澜问。

“明天我陪我爸去武馆。鬼瞳、老猫、青风他们会负责外围。你留在我爸身边。一旦有什么异动，我们立刻带人撤。”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但如果他们想在擂台上做什么手脚，我会让他们付出百倍的代价。”

“你也小心。别一遇到事就冲在最前头。”皇甫若澜说。

“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不会再让第二次发生。”凌烽的语气很轻，却重若千钧。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后半夜，皇甫若澜才回房休息。凌烽没有躺下。他盘腿坐在床上，五心向天，缓缓调息。这是他长年征战中养成的习惯。越是恶战将临，他越要让自己的气血与心境都沉到最深处。只有心静如水，才能应变万端。

天刚蒙蒙亮，凌烽便睁开了眼。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去洗了把脸。镜中的他，面容冷峻而坚毅，眼中血丝微现，却丝毫无损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英武之气。

他走到隔壁房前，敲了敲门。凌万军很快开门。他显然也起得极早，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喝茶。窗外晨光熹微，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影映得格外沉静。

“爸，昨晚睡得好吗？”凌烽问。

“很好。一觉到天明。”凌万军笑了笑，“你来得正好。走，下楼吃些东西。吃完了，咱们就去武馆。”

凌烽点头，又叫上

了皇甫若澜。三人下楼，在酒店二楼的餐厅中简单用了一顿早餐。凌万军吃得不多，却极从容，还不时与皇甫若澜说几句家常。凌烽看在眼里，心中稍安。父亲这份平静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已将胜负与生死都放在了身外，只等那一个时刻的到来。

饭后，三人走出皇冠大酒店。皇甫若澜已经提前叫了一辆酒店的车。车子沿着渐渐热闹起来的京城街道，朝龙首山方向驶去。

今天是凌家与凌云刚决战的日子。

这一路上，凌烽明显感觉到武道宗武馆那一片区域戒严了。进入龙首山范围之后，路边每隔一段就有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人在值守。山脚下设置了检查站，只有持帖或登记过的车辆才能进入。凌烽他们没有帖子，但报出凌万军的名号后，很快便有人上前引领。显然，武馆方面已经做好了迎战准备，不愿在今日这大场面中出任何差池。

车子在半山腰停下。凌烽三人步行而上。此刻，武道宗武馆门前已聚集了上百人。来者皆是武道界中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拳师，也有正值壮年的各派掌门。他们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着，神情或兴奋，或凝重，或幸灾乐祸。当凌万军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上时，所有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纷纷扭头望来。

“凌万军来了。”

“看着气色不错。看来传言说他旧伤缠身，不可全信。”

“他就是萧纵横的儿子。今日这一战，有意思了。”

凌万军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脚步沉稳，不疾不徐，一步步走上石阶，朝着武馆大门走去。凌烽与皇甫若澜分列左右，三人如同三柄出鞘的刀，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凌先生，请。”武馆大门前，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朝凌万军拱了拱手。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武馆的统一制服。凌烽扫了他们一眼，便将其中几人的修为看了个大概。宗师有之，但也就那样。真正的高手，应该都在里面等着。

凌万军还了一礼，迈步而入。

武馆内的布局与寻常武馆大为不同。入门是一座极大的演武场，四面回廊环绕。正北方向是一座青石擂台，台高半米，长宽各十米，正是今日决战之所。此刻，擂台四周已经摆好了观战椅。左侧是武道宗及各世家之人的位置，右侧则留给前来观礼的各方武道名宿。场中已经有专人维持秩序，一切都显得极为正式。

“凌家主，请先到偏厅歇息。距开赛还有半个时辰。”那灰衫男人将凌万军引向右侧的偏厅。凌烽注意到，偏厅门口还站着几个穿着深色劲装的汉子，个个目光如鹰，气息沉凝。他们的衣服上没有武道宗的标识，但凌烽一眼便看出，这些人是徐家的人。

徐家果然来了。

凌烽眼中寒光微闪。他没有声张，只是将皇甫若澜的手轻轻一握，低声道：“小心些。徐家的人就在附近。”

皇甫若澜不着

痕迹地点了点头，跟着凌烽走进了偏厅。

偏厅中已经备好茶水。凌万军坐下，神态悠然，甚至还与一旁服侍的武馆弟子聊了几句。凌烽则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朝外看去。演武场中人影绰绰，凌云刚还未来。那些看客们已经陆续入座。凌烽目光极尖，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徐傲天，徐傲天正坐在左侧看台最前排，身后跟着那白发丽人与两名老者。慕容东宸也来了，坐在另一侧，身旁跟着李剑宵与王冲。

“都来了。”凌烽心中冷笑。今日这擂台，表面上是父亲与凌云刚的对决，背地里却是几方势力的一场豪赌。赌的不只是胜负，更是未来整个华国武道界的格局。

“凌兄，久仰。”偏厅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凌烽转头，便看见慕容东宸竟已走到偏厅门口。他仍是一身月白长衫，风度极佳，朝凌万军拱手道，“凌老先生，小侄慕容东宸，特来拜会。今日之战，无论胜负，凌老先生之气度，小侄都极为佩服。”

“慕容公子有心了。”凌万军淡淡一笑，请他入内。凌烽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慕容东宸没有多待，客气几句便告辞而去。凌烽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极冷的弧度。这个人来，哪里是为了拜会，分明是来看一看凌万军今日的状态，好为接下来的行动做最后的判断。

“爸，他们都在看着你。”凌烽低声道。

“看吧。今日之后，他们便知道该看哪里了。”凌万军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如渊。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随着一声悠长的钟响，武馆正中的青石擂台上，一个身穿玄色武道服的老者缓缓走了上去。那老者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两鬓微霜，双目开阖之间精光如电，正是武道宗宗主凌云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凌云刚走到擂台中央，转身面向众人，声音低沉而宏亮：“今日，武道宗宗主凌云刚，应江海凌家之主凌万军之邀，于此处切磋武道。此战，不论身份，只论胜负。请凌家主上台。”

凌万军放下茶盏，缓缓起身。他脱下外套，露出一身黑色劲装。那劲装陈旧，却干净整洁。他朝偏厅外走去。凌烽与皇甫若澜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走到擂台前，凌烽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父亲的手臂：“爸，我就在下面。”

凌万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迈步走上了青石擂台。

这一刻，晨光越过高墙，正正地落在擂台中央。凌万军与凌云刚，两个同样背负着家族与武道荣辱的男人，相对而立。山风骤起，将两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凌烽站在台下最前方，双脚如钉，身如标枪。他的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搭在了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匕首之上。他的目光没有看擂台，而是缓缓扫过全场。他知道，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今天都注定不会轻易结束。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