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7章 圣堂黑幕，驱逐舰之殇

清晨的亚罗克岛被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海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不夜城堡厚重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极北之地的白昼短暂得如同一声叹息，才过了正午，天光便已经开始变得晦暗下来。

凌烽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手中夹着一根烟，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外头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两簇极细微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老凌，我们回来了。”房门被推开，穆恩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小刀、熊子、雷怒几人，一个个都在拍打着肩上和发间的雪粒。杜克和鬼瞳也先后进屋，最后进来的是皇甫若澜和尤朵拉。

“查到了？”凌烽转过身来，将烟蒂在桌上的烟灰缸中按灭。

“查到了。”杜克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铺在了桌面上，“青月黑拳组织的底细，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它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黑拳组织，总部在越南，旗下拥有三名世界排名前十的拳手。但根据我托人从侧面打听到的消息，青月组织的拳手，在正式出赛前，都会被送到一个位于西伯利亚北部的秘密训练营中接受特训。”

“那个训练营，就是圣堂训练营的别名？”穆恩接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厉。

“我们追查了那批拳手离开青月组织后的行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圣堂训练营所在的区域。而且，青月组织近三年来崛起得太过迅速了。一个越南起家的黑拳组织，三年内培养出三名世界前十的拳手，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杜克继续说着，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月黑拳组织，根本就是杀手圣堂在背后扶持的？”皇甫若澜问道。

“有这种可能。就算不是完全隶属，也必然与圣堂训练营有着极深的联系。那个寂月，很可能是通过青月黑拳组织的名义混入赛事中的。如果他赢了西托姆，那接下来他就有机会对上我们的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在擂台上，用正规比赛的规则，杀掉我们的人。”杜克说。

“狗娘养的，这帮人是把擂台当成了他们的暗杀平台。”熊子骂了一声，拳头捏得咔咔响。

“鬼瞳，你和小刀昨晚查到什么了？”凌烽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鬼瞳。

鬼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昨天后半夜，我们在C区出口附近发现了一伙人。他们穿着服务人员的衣服，但走路姿态不对，步伐太过规律，一看就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我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进了C区左侧的一栋独立楼。那栋楼没有亮灯，但门口的监控是开着的，而且还有暗哨。我们没有靠太近。”

“那栋楼是不是很早就被包下了？”凌烽问。

“是。整栋楼都被包下了，入住的人全部使用化名。我在服务台查到，那栋楼的登记单位是一家叫‘灰熊安保’的公司。查了这家公司，是个空壳，背后指向的是北欧某个皮包集团。”小刀接着补充道。

“灰熊安保……圣堂训练营在外围就喜欢用这种名号做掩护。”凌烽冷笑了一声，眼中寒芒一闪，“天怒就在那栋楼里。他带来的人，也全都藏在那里。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但一定是圣堂训练营中的精锐收割者。”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今晚就动手，把他们老窝给端了？”熊子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能急。”凌烽摇了摇头，“这里是亚罗克岛。他们躲在暗处，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文森特那边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天怒既然敢来，就一定有后手。他带人来这里，很可能不只是为了杀几个黑拳手。他也在等一个机会。与其我们主动出击去打草惊蛇，不如等他先亮底牌。”

“凌老大，可如果他们在暗处使阴招怎么办？”雷怒问。

“阴招？黑拳擂台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光明。”凌烽淡淡道，“但只要是站在擂台上，一男一女，双脚落地，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公平的战斗。天怒想用他的人来杀我，那我就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老凌说得对。我们不能在他们的地盘上先乱了方寸。现在明面上，我们和伊万诺夫、佐藤辉野、塞拉维的对赌才是主线。只要凌老弟一场一场赢下去，天怒迟早会坐不住。”穆恩说道。

“对，眼下首要之事，是今晚的比赛。”杜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一份文件推到了凌烽面前，“这是你今晚对手的资料。来自菲律宾的拳手，‘亚洲驱逐舰’曼尼。”

凌烽拿起来翻看着。曼尼，菲律宾马尼拉黑拳联盟的王牌拳手，世界排名第五。年龄二十九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八十八公斤。这个身形在黑拳重量级选手中算是矮小的，但他却拥有极其恐怖的爆发力与速度。资料上显示，曼尼的打法以快速组合拳和立体式立体进攻为主。他的出拳频率极高，拳路刁钻，尤其擅长近身之后的连续勾拳和上勾拳，打法凶悍如疯狗，故有“亚洲驱逐舰”之称。

“世界排名第五，比那个佐藤浩二还高两位。”凌烽微微点头，“看来塞拉维是押上了最厉害的一张牌。”

“这个曼尼，

是个极度危险的对手。”杜克认真地说，“他没有固定的格斗流派，完全是街头打法出身。他的拳路毫无章法，却极难防御。尤其是他的左勾拳，力量奇大，角度诡异。在过去的几场比赛中，他甚至有过后手拳将对手直接打飞的记录。”

“他擅长近身？”凌烽问。

“对，极其擅长近身缠斗。他个子不高，重心低，近身后出拳极快，让人防不胜防。很多比他高大的拳手，都是被他贴着身打死的。”杜克道。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与曼尼对战的各种可能局面。黑拳手的资料只能作为参考，真到了擂台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左右胜负。不过，对于凌烽而言，曼尼这种近身快攻型的对手，反而比佐藤浩二那样的中远距离技术流更容易对付。因为在绝对的力量与反应面前，快，只是相对的。

“凌烽，今晚的比赛你有多大把握？”皇甫若澜走到凌烽身边，轻声问着。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凌烽笑了笑，随即朝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去准备。晚上赛场见。”

……

傍晚时分，不夜城堡地下三层的死亡角斗场再度亮起了那令人心悸的炽白灯光。

今晚的比赛安排比昨晚更加紧凑，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的十六进八将更加残酷。而对于场中的富豪观众们来说，今晚最令他们亢奋的，无疑是那个昨晚一战惊动全场的华人拳手凌烽将再次出场。

“那个华人又来了！今晚他的对手可是‘亚洲驱逐舰’曼尼！世界第五！这一次，他必死无疑！”

“我昨晚押了佐藤浩二输了八亿，今晚我要全部押回来！曼尼打那个华人，就像大人打小孩！”

“别太乐观，那个华人昨晚赢得很轻松。这个人不简单。”

“赢佐藤浩二，只能说明他有几分蛮力。但曼尼和佐藤浩二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曼尼的近身快拳，能把那个华人活活撕了！”

观众席上早已沸腾。凌烽的名字如同一块投入湖心的巨石，在人群中激起了无数波澜。经过昨晚那一战，已经没有人再敢完全小觑这个华国人了，但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依然不可能是曼尼的对手。

凌烽坐在候场区，耳边是外面传来的一阵阵山呼海啸。他披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脚边放着一只水壶和一卷白色拳带。他慢慢地缠着拳带，动作极慢，却极稳，每缠一圈都用力拉紧，仿佛在将自己所有的战意都一层层地裹进双拳之中。

“凌老大，我们都在。”穆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烽转头看去，只见穆恩、小刀、熊子、雷怒、皇甫若澜、尤朵拉、杜克、亚撒等人全都站在候场区通道口处，正用一种坚定而炽热的目光看着他。

凌烽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将身上的浴袍脱下，露出了那副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躯体。他的目光穿过通道，投向了八角笼的铁门。那扇门已经打开，耀眼的光线从笼中倾泻而出，照亮了他的半张脸。

“去吧。”皇甫若澜轻声说。

凌烽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竖了个拇指，便大步走进了八角笼。

对手已经先一步到场。

曼尼站在擂台的另一侧。他比凌烽矮了将近半个头，但整个人却如同一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钢铁，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肌肉饱满得几乎要将皮肤撑破。他的双臂尤为发达，尤其是那对前臂，粗壮得如同两截钢柱。他的双拳裹着红色的拳带，在灯光下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残暴气息，就像一头被饿了三天后放出了笼子的斗犬。

“华人？听说你昨晚杀了一个日本人。”曼尼咧着嘴，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他的眼睛很小，却精光四射，里头满是嗜血的兴奋，“那个东洋人是个废物。但我和他不同。我打过的比赛，比他多一半。我杀过的人，比他壮一倍。你遇上我，比赛就结束了。”

凌烽看了曼尼一眼，忽然问了一句让全场所有人都有些发愣的话：“你吃过菲律宾的烤乳猪吗？”

曼尼一怔，皱眉道：“什么意思？”

“烤乳猪的皮，烤得脆脆的，一刀切下去，咔嚓咔嚓响。我打你，大概就是那种感觉。”凌烽平静地说。

曼尼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股狂暴的怒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恶犬，鼻息粗重，双目充血，双拳在身前交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我会打碎你身上每一根骨头！我发誓！”曼尼低吼着，像是一只随时都会扑上来的野兽。

“叮铃！”

铃声响起。

曼尼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一枚弹射而出的炮弹，以极低的姿态朝着凌烽猛扑而来。他的速度极快，而且奔行轨迹飘忽不定，如同一只贴着地面飞窜的斗犬。人还未到，拳风已至。

“呜！”

一记左勾拳从下而上，如同一柄从地面钻出的铁锤，直取凌烽的下颚。

凌烽双脚未动，上身微微一侧，那记勾拳便擦着他的下巴掠过。

拳风擦过皮肤，带着一股滚烫的炙热感。

曼尼一击不中，第二拳接踵而至。他的拳路极快，左拳尚未完全收回，右拳已经轰出。右拳之后，又是一记左拳。他的双拳交替出击，密集得如同雨点，一拳接一拳，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不断朝凌烽的要害攻去。

“快！太快了！曼尼的拳速又提升了！”看台上有人惊叹道。

“那华人只能躲！跟昨晚一样，他就会躲！但曼尼的出拳频率比佐藤浩二高得多，他躲不了多久的！”另一人接话道。

凌烽确实在躲。但与前一场不同，他的闪避幅度并不大，每一次都只移动极小的距离，让曼尼的拳头刚好擦身而过。他的目光则始终盯着曼尼的肩膀和腰胯。那些细微的肌肉变化，才是判断出拳方向的关键。

“左拳、右拳、左拳……上勾、平勾……”凌烽在心中飞速分析着曼尼的攻击节奏。他不得不承认，曼尼确实比佐藤浩二更强。这个人的拳路几乎毫无规律，出手时没有丝毫预兆，完全依靠着身体的本能和多年街头搏杀中养成的直觉。他就像是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杀戮机器，出拳根本不需要思考。

“去死吧！”

曼尼怒吼一声，整个人突然下蹲，双腿发力，一记迅猛的上勾拳从极低的位置冲天而起，直取凌烽的下巴。这一拳又快又猛，角度极其刁钻，仿佛要一拳将凌烽的脑袋从脖颈上打飞。

凌烽眼中精芒一闪，他没有后退，而是朝左前方斜跨了一步。这一跨，不仅避开了曼尼的上勾拳，还让凌烽切入了曼尼的侧前方位置。曼尼的右拳落空后，身体由于惯性朝上探出了半分，右侧肋部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暴露。

“破。”

凌烽低喝一声，右拳如同一条从深海中骤然跃出的鲨鱼，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轰向曼尼的右肋。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最直接的一记直拳。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场边的摄像机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

“砰！”

曼尼的身体被这一拳轰得向左侧横移了数步。他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迹，那是从他口中喷出的血沫。他踉跄了两步，勉强稳住了身形。但他的右肋处，已经凹陷下去了一小块，那是肋骨折断后向内塌陷的迹象。

“啊——！”

曼尼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双眼赤红得如同两团燃烧的炭火。肋骨断裂的剧痛并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他如同疯了一般，再次向凌烽冲去。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同时膝盖也不断地向上顶撞，攻击密度比之前还要高出一倍。

“看啊！曼尼发狂了！这是他的绝境爆发！那华人要完了！”场边的观众大声嚎叫着。

凌烽没有后退，也不再闪避。

他迎了上去。

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凌烽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蛟龙，硬生生地从曼尼的拳影中穿了过去。他的左肩挨了曼尼一拳，但他毫不在意。在那一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扣住了曼尼的左腕，同时他的左拳已经高高扬起。

“轰！”

一记重拳，如同一柄砸落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曼尼的左脸之上。

曼尼的左脸瞬间凹陷了下去。他整个人如同被一辆重型卡车迎面撞上一般，横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八角笼的铁网上，然后如同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他的左脸颊骨碎裂，嘴巴歪斜，几颗牙齿混着血水从口中飞溅而出，洒了一地。

“还没完呢。”凌烽冷冷地说了一句，大步走了过去。

曼尼还没有死，甚至意识都还未完全丧失。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但凌烽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当曼尼刚抬起半个身子的时候，凌烽的右脚已经如同一柄开山大斧般劈落下来。

“砰！”

这一腿重重地踏在了曼尼的胸口之上。只听得“咔嚓”数声脆响，曼尼的胸骨寸寸碎裂，他的身体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口鼻中涌出大量的鲜血，浑身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胜者——凌烽！”

文森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场中一片死寂。人们甚至忘记了呼吸。

如果说昨晚凌烽击败佐藤浩二让他们震惊，那么今晚，他如同杀鸡一般碾碎曼尼的场面，就彻底打破了他们所有的认知与幻想。那个华人，那个被他们嘲笑了无数次的华人，竟然用最残暴、最直接的方式，将世界排名第五的黑拳霸主活活打死在了擂台上。

“太强了……这家伙，到底是谁？”

“他不是教官吗？为什么一个教官会有这种实力？”

“他杀了曼尼……他真的杀了曼尼……我的天！”

看台上的富豪们面如土色，一个个如同被抽去了魂魄。那些押了曼尼的人，甚至有人直接瘫倒在了座位上，眼中满是绝望与难以置信。

凌烽站在八角笼中，抖了抖沾在右拳上的血珠，然后缓缓转身，面对全场观众，嘴角勾起了一抹冷漠而桀骜的弧度。

“下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死亡角斗场中滚滚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