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热风绝境，刀锋在即

枪声在死亡峡谷深处炸开时，像有人往滚烫的铁板上泼了一瓢水，又急又脆，随后便被那层层热浪吞得模糊。夜姬在最后一名圣堂杀手倒下的瞬间，已经朝右侧一处稍低的乱石沟掠去。她没回头。也没去翻那些尸体。她太清楚了，这五个人一死，信号就断了。屠夫那边只要超过预定时间没收到回讯，立刻会派第二队、第三队往这里压。她不能在原地再停。

她的脚步已经有些飘。方才那一轮奔行、翻滚、点射，把她本就不多的体能又抽走一截。喉咙像被砂纸来回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味。她咬着牙，把那半瓶水掏出来，极小口地抿了一下。水一入喉，竟有些刺痛。可她到底又有了点力气。她扶住一块风蚀岩，抬眼辨别方向。北面。蛇喉在北面。她必须继续朝北走。哪怕慢，也不能停。

就在这时，她听见风里多了一种极低沉的引擎声。那声音极远，像从峡谷外被风送进来的。夜姬顿了一下。她侧耳听了片刻，那声音又消失了。她皱了皱眉。这附近不该有车。杀手圣堂的人为了不惊动她，不会把车开进峡谷。可若不是车，会是什么？

她没有时间多想。身后的热浪像一块慢慢合拢的幕布，正把她往更深处逼。她解下背上的m16，重新换上一个弹匣。子弹不多了。她得算着用。***的弹匣也只剩两个。她心里清楚，真要打起来，这些子弹连一轮冲锋都撑不过去。可若不用，她连一轮都撑不过。

“吾王。”她又低低念了一句。像在给自己提神，又像在跟极远处的什么人说。

然后，她继续朝蛇喉走。太阳仍悬在头顶，白得让人睁不开眼。整个死亡峡谷像一口被遗忘在火堆上的干锅，锅底是她，锅口是屠夫、鹰刀，以及外面那些正被热浪和缺水一点点拖垮的杀手。

蛇喉外，屠夫已经得到了消息。第二队没回讯。他派去的人比第一队更深入，却仍像石子扔进深谷，半点回响都没有。鹰刀站在营帐口，望着谷口方向，那张本就凌厉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冷意。

“她还在里面活动。”鹰刀道，“第二队也完了。”

“她动了手，就说明她没水了。或者，快了。”屠夫站起身。他仍穿着那件被风沙磨得发白的旧袍，可整个人一站起来，那气势便像

一柄从鞘中抽出的巨斧，沉得让人不敢靠近。他走到一块高石上，朝死亡峡谷深处望去。热浪扭着天光，让远处的一切都像泡在水里。他看不见夜姬。但他知道，她就在那片被烤裂的土地上，正用最后的力气，朝蛇喉爬。

“通知下去，第三队、第四队分两路进谷。不走中间，走两侧。每队十人，不追击，只压缩。我要让她除了蛇喉，哪里都去不了。”屠夫道。

“是。”鹰刀领命，转身去安排。

屠夫仍站在石上。他忽然伸手，在面前的热风里轻轻一抓，像要抓住什么。他当然什么也抓不住。他只是有些遗憾。夜姬是块好材料。若再给她五年，这黑暗世界里，只怕再没有第二个女杀手能压得住她。可她今晚，就要死在这片连鸟都不愿飞过的峡谷里了。

“可惜了。”他低声说。然后他跳下石头，开始把那些还能动的人手往谷口布置。他不急。时间在他这边。至少，他这么以为。

而此刻，死亡峡谷西侧，凌烽一行人已经摸到了谷缘。他们没走正路。凌烽领着众人沿一道极陡的碎石坡往下滑。那坡太陡，人下去时只能侧身，脚后跟先落地，每一下都像踩进一堆烧红的炭里。皇甫若澜紧跟着凌烽。她脸上全是汗，发丝贴在颊边，却一声不吭。穆恩、小刀、石头、熊子等人在他们身后，也一个个压着呼吸，像一串从山脊上无声滑落的黑影。

“老凌，前面谷底有动静。大约十几个，像在设卡。”穆恩从后面跟上来，低声道。他手里提着那挺加特林，枪管上已经沾满灰尘。

“不是设卡。他们要把夜姬往蛇喉赶。”凌烽说。他半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片后，朝下望去。果然，隐约能看见十几道灰黄色的人影正分成两拨，沿谷底两侧向前推进。他们走得不算快，像在拉一张看不见的网。凌烽眼里那点冷意更浓了。

“我们从他们后面压过去。别用重火力，先摸掉他们尾巴上的几个人。”凌烽道。他看向小刀和石头，“你们两个，从右侧绕。鬼瞳，青风，你们在高处看住他们重火力手。一旦交火，先打枪手，再打通讯兵。”

众人点头。凌烽又看向皇甫若澜：“若澜，你跟着我。我们走中间。不打正面，从他们两拨人的结合部切进去。”

“明白。”皇甫若澜应道。她把那柄龙牙战刀拔出来，用布缠在掌心，只留刀尖朝外。那刀尖在烈日下，像一点不肯化的雪。

凌烽最后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可那热度有增无减。整个峡谷像在缓缓收拢，要把所有活物都绞碎在里面。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夜姬的时间不多了。杀手圣堂那些人还有水，还能等。可夜姬不行。他也多留不得。一旦拖到天黑，屠夫会有更多人手从外围压过来。他必须在太阳落山前，把人抢出来。

“下去。十五分钟内，解决他们。”凌烽低喝。他率先翻过岩片，像只俯冲的鹰，贴着陡坡朝谷底急掠。皇甫若澜紧随其后。再往后，穆恩、小刀、石头、熊子、雷怒、龙邪等十余人，如群狼下山，无声而迅速地朝那道正在收拢的网扑去。

谷底的风忽然大了。砂石打在脸上，噼啪作响。那些正在推进的杀手圣堂人员，忽然觉得后颈发凉。他们中有人回头。入眼的，只有白茫茫的天和一片蒸腾扭曲的热浪。可那热浪里，像有什么极冷的东西，正朝他们飞快地游来。

“呜——！”

一声极细极厉的哨音，从谷底深处传来。不是夜姬。是凌烽。那是魔王佣兵团的进攻讯号。多年没有响过。今天，在死亡峡谷里，又响了。

十几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从热浪与砂石中跃出。刀光、枪火、杀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朝那些杀手圣堂的人狠狠砸下。凌烽冲在最前。黑布军刀已出鞘。他像一柄从地狱里拔出来的刀，直直劈进那两拨人的结合处。刀落，血起。皇甫若澜在他身侧，龙牙战刀划出漫天银线。两人像两把交错的剪刀，把那张网从中间绞开一道血口。

枪声大作。鬼瞳和青风在岩壁上开火。穆恩的加特林也终于响了。整片谷底，像被扔进一颗火星，瞬间烧成一片。

凌烽在冲杀中抬头，朝蛇喉方向望了一眼。他知道，枪声会传到那里。夜姬会听见。屠夫也会。他并不怕。他就是要让他们都听见。他来了。而且，他不打算再藏。

“夜姬，听见了吗？”他在心里喊，“我到了。”

他手起刀落，又放倒一个。然后，他带着身后那十几道被血和汗浸透的身影，继续朝蛇喉方向，一路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