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魔王点兵

乔庄前院的槐阴下，茶烟袅袅。海风从江边吹来，把树影摇得沙沙响。凌锋把玩着那封挑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抬眼，望一眼江海方向的云。那云灰扑扑的，像浸了水的棉，越积越低。

“北辰一刀流。”他低低念了一遍。昨夜在王朝酒吧，津田太一断刀而逃，那群东瀛武者像被撵出门的野狗。这才过了一夜，战书就递到了凌家武馆。动作之快，倒像早有准备。凌锋心里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踢馆。北辰一刀流背后，站着北辰武圣；北辰武圣背后，还不知连着徐家几根线。这场仗，明着是武馆之争，暗里是徐傲天伸进江海的另一只手。

“老凌，你打算怎么办？”穆恩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三天后他们来踢馆，我们是明着应，还是提前把线剪了？”

“明着应。但不能只应一场。”凌锋说，“北辰武圣如果到了江海，他不可能只让几个弟子来武馆走一圈。江海武道街、几个老武馆，都会成为他们落脚和造势的地方。他们要把北辰一刀流重新立起来，就得先把凌家武馆踩下去。”

“那就让他们来。凌家武馆不是没人。”石头冷笑。

“对，明面上我们要应。可暗地里，要先把他们来江海的人手、落脚点、背后资金摸清楚。”凌锋说着，看向乔四爷，“四爷，你这边的人，都放出去了吗？”

乔四爷点头：“都出去了。江海几个码头、老城区、武道街附近，都有我们的人。只要那些东瀛人露头，跑不了。”

凌锋点点头。他端起茶，刚喝一口，手机便响了。是王军。凌锋接起来：“说。”

“凌教官，港口七号仓库那批货，已经连夜封存。人是抓了。白鸦也吐了。魏无咎还在望海楼。他身边那三个暗卫，有一个今早出来买过东西，我们的人跟到城北。他进了一家叫‘听涛会馆’的地方，再没出来。”王军说。

“听涛会馆。”凌锋重复了一声。昨晚白鸦说过，魏无咎明晚要在听涛会馆和北辰一刀流的人见面。今天那暗卫就提前过去，说明对方已经在布置。凌锋眯起眼，“那会馆什么来头？”

“查过了。以前是徐家在江海的一个旧产业。三年前转到一家离岸公司名下。表面做茶楼，实际只接待熟客。有地下停车场，前后都有门。”王军说。

“让你的人远远盯着。别进。明晚，我亲自去。”凌锋说。

“是。”王军应下。

挂了电话，凌锋把听涛会馆的位置在手机地图上标了出来，又让穆恩和乔四爷都看了一眼。穆恩眉头一挑：“你是想明晚趁魏无咎和北辰一刀流谈事，来一个一锅端？”

“一锅端太便宜他们。我要的是证据。徐傲天勾结东瀛武道界、走私贩毒、在江海布暗线。这些事，若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只靠拳头，徐家能翻过去。我要让徐傲天这只手，不仅被剁，还要让他自己断在明处。”凌锋说。

“那我们明晚怎么做？”小刀问。

“明晚，夜姬先进去。她轻功最好。听涛会馆有地下停车场，夜姬从通风管道进去，把魏无咎和北辰一刀流见面的画面拍下来。我和老穆带人在外接应。王军带龙炎封住前后门。若他们发现了，就明刀明枪地打。若没发现，就等他们散了，再分别动手。”凌锋说。

“白鸦那边呢？”穆恩道。

“白鸦先留着。他是徐傲天在境外的暗子，知道的东西不少。等江海的事完了，我把他和那些毒货一起交给罗老。罗老那边，需要这样的证据。”凌锋说。

“行。”穆恩点头。

凌锋站起身，走到乔庄院中。他伸手折下一根槐枝，在泥地上随手画了几条线。那些线从港口连到城北，从城北连到武道街，最后汇成一个极小的圈，圈里写着萧家武馆。他盯着那圈，像在确认一件事：敌人所有的线，最后都会指到萧家武馆。而那里，就是他三天后必须守住的地方。

“凌老大，北辰武圣若三天后亲自下场，你如今这身子，能赢吗？”老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低声问。

凌锋沉默了两秒。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臂。那上面的纱布已经拆了，只贴着一层薄薄的药布。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痛，还有一点。可他的拳头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发虚了。

“北辰武圣若亲自来，我反而高兴。”凌锋说，“他若不来，我还要去东瀛找他。北辰一刀流这块招牌，当年是我带人砸的。他北辰武圣要讨回去，我凌锋接着。只是这次，我不光要他输。我要让他知道，有些地方，他这辈子都不该再伸手。”

“可你的伤……”老莫仍不放心。

“三重力道已经能打出来。”凌锋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悟出了一式新拳。还没真正见血。北辰武圣若来，正好试试。”

老莫没再劝。他知道凌锋的脾气。这男人一旦下了决心，就是九条牛也拉不回来。何况，他如今已不是刚从皇甫家抬回来的那个半死之人。他眼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下午，乔四爷的电话响了。他接完，脸色一沉，走到凌锋面前：“萧老弟，有消息了。武道街附近，今天来了三拨东瀛人。一拨住进了城东的富士酒店，一拨在城北租了间旧仓库，还有一拨，刚进了北辰武馆的旧址。”

“北辰武馆旧址？”凌锋眼神一凛。北辰武馆，当初被萧家武馆击败后，那地方就空了。后来被一个浙商盘下来，改成了茶楼。如今东瀛人又进去，看来是和那浙商也有勾连。

“让人继续盯。尤其那间茶楼。”凌锋说，“北辰武馆当年在江海的根，徐傲天不会让它烂在地里。这些人回来，一定会先拜旧码头。茶楼，就是他们的堂口。”

“明白。”乔四爷又去打了一个电话。

凌锋在乔庄一直待到傍晚。穆恩他们开始准备明天夜里的行动。夜姬也回来了，带回几个消息。她没细说，只和凌锋在院角低声谈了几句。凌锋听完，点了点头

，又让她去准备。夜姬走前，忽然道：“吾王，你的气色比前日好了。”

“能吃能睡，自然好。”凌锋笑。

“那便好。”夜姬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走路极轻，像片被风送走的黑羽。

凌锋目送她离去。夜已经来了。乔庄内外都亮起灯。他站在灯下，像一柄被重新插回鞘中的刀。他知道，真正要紧的，不是北辰武圣，也不是魏无咎。是徐傲天。那个一直缩在京城，用一根根线把人当傀儡的人。

“徐傲天，你最好别来江海。”凌锋在心里道，“你若来了，就再也别想走。”

当晚，凌锋回明月山庄。三个女人已经回来。秦明月说，金帝集团第一笔启动资金已经到账，皇甫若澜明天要去见几个本地的合作方。柳如烟则说，她的贸易公司最近有几艘船从海参崴过来，走的正是江海港。凌锋听到“江海港”三个字，眉头动了一下。

“你的船，最近暂时别走夜港。”凌锋说，“港口最近不太平。我让王军给你派几个人，货到了白天再靠岸。”

“出什么事了？”柳如烟问。

“徐傲天的人在港口运毒。昨晚我们端了一个点。但最近还会有余波。你的船别掺和进来。”凌锋说。

柳如烟点点头：“好。我明天跟公司说，改船期。”

皇甫若澜从厨房端出几碗汤，分别放到几人面前。她坐到凌锋身边，轻声道：“今晚不出去吧？”

“不出去。陪你们吃顿饭。”凌锋说。

“这还差不多。”皇甫若澜笑。秦明月和柳如烟也都笑了。三人围坐一桌，像把外头的风雨都隔在了门外。

饭后，凌锋和皇甫若澜在露台站了会儿。江海的夜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咸的潮意。皇甫若澜问：“三天后的比武，你心里有底吗？”

“有。”凌锋说。

“北辰武圣，我听过。他若来，必会全力。”皇甫若澜说。

“所以我这三天，不会再见任何外人。我要把三重力道和那一拳，再磨三遍。”凌锋转头看她，“若澜，这三天，你帮我看着江海。尤其是明月和如烟，别让她们落单。王军的人会守在暗处，可有些事，你比他们更近。”

皇甫若澜点头：“家里有我。你专心练你的拳。”

凌锋伸手，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那手微凉，却极稳。他忽然觉得，三天后的那场仗，他一定能赢。不为别的，就为这满城灯火下，还有人等他回家。

夜更深。江海睡了。可北方的风没停。徐傲天在京城，也正看着同一片夜空。他知道，凌锋已经动了。他派去江海的刀，已经有一柄折了。可他还有后手。他从不做没有后手的局。他放下窗帘，转身对暗处说：“让北辰武圣提前一天到。”

“是。”暗处有人应。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江海与京城，两头都黑着。只有风，在中间来回地吹。像在等。等三天后，那场注定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