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铜片

小刘琦又去了土林。这一次，他是跑着去的。从石室出来，穿过村口的土路，沿着沟边的干沙道一路小跑，跑到那几根土柱跟前才放慢脚步，弯腰喘了几口气。风从窄缝那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他直起身，穿过窄缝，走到石壁前面。

那道缝隙比昨天更宽了一些。他用手指探了探，食指能伸进去了。他沿着缝隙摸了一圈，那道弧线的两端已经连在了一起，在石壁上画出一个完整的椭圆形。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伸进缝隙里，夹住边缘，轻轻往外带了一下。那一圈石皮没有动，他又加了一点力，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像是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松动了。然后那一整块椭圆形的石皮开始慢慢往外移动，一寸，两寸，从石壁表面脱离出来，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他没有立刻往里看。洞口不大，椭圆形，大约半人高，刚好够他侧身挤进去。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剥开的，深浅不一。他把手伸进洞口里探了探，里面是空的，没有摸到石壁，也没有摸到土。洞里的空气比外面凉，带着一股极淡的铜腥味，像年代久远的金属被水浸过之后散发的那种气息。他把手收回来，在洞口蹲了一会儿，侧过头往里看，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去。他没有关上洞口。

他回到铁匠铺，多吉叔正在门口晒一把旧镰刀，把镰刀架在矮凳上，刀面朝着太阳。小刘琦在门口停住，蹲下来，说：“开了。”

多吉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镰刀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晒到太阳，才放下手，看着小刘琦：“里面是什么样的？”

“黑。看不到底。有风，有铜的味道。”

多吉叔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铺子里，从那面土墙上取下一盏油灯，吹了吹灯罩上的灰，又往灯盏里添了一点油，

划了火石点上。灯苗蹿起来，黄澄澄的，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淡。他把灯递给小刘琦：“带着这个进去。”

“你不去？”

“我不去了。我老了，骨头硬，挤不进去。”他把油灯递得更近了一些，“你自己进去，看完了，回来告诉我。”

小刘琦接过油灯，灯苗在风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回到土林的时候，天色开始偏西了。他侧身从那个洞口挤了进去。洞里比他想象的大，能直起身来。油灯的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他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像一条通道，脚下踩的是硬实的土面，两侧的石壁被凿平过，上面的凿痕已经模糊，但仍能看出来是人工的。他沿着通道往里走了几步，脚下的土面渐渐变得粗糙。铜腥味越来越重。他停下来，把油灯举高了一些。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开阔的空间，通道在这里断开，变成了一间不规则的洞穴。

洞穴不大，能容下三四个人站立。地面比通道低下去一截，散落着一些碎石头和厚厚的一层灰土。四面墙壁上没有壁画，没有刻字，只有一面墙上嵌着几块暗绿色的金属片，排列不整齐，像是从高处掉下来散落在这里的，又被时间磨去了边角。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其中最小的一片。金属片冰凉，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铜锈的颜色接近，边缘有一处整齐的断面，像是被刀切开的一样。他没有把金属片拿起来，只是保持着蹲姿，用油灯贴着墙壁细细照了一遍。洞穴的地面被一层厚灰覆盖着，在靠近墙角的地方，灰尘的形状微微起伏，像是掩盖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轻轻拂开那层灰，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平面，像是木板，又像是石板，表面的纹路在厚厚的灰尘下面若隐若现。

风从洞口深处渗出来，贴着地面，从他脚边流过。油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