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暗中盯梢，杀鸡儆猴

夜色沉沉，风沙依旧在营房外呜呜呼啸。

苏烬静静靠在床边，始终保持着闭目休憩的姿态，分毫未动，没有起身探查的意图。

他心里通透至极，眼下绝对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深夜潜行的那人，动作沉稳、行踪隐秘，对荒无人烟的旧战坑位置了如指掌，还敢独自深夜核查痕迹，绝不是普通戍卒那么简单。必然是朝堂顶层安插在黑岩戍的专属眼线，常年驻守此地，唯一的职责，就是看守七八年前那场战败冤案的所有遗留痕迹，一旦发现有人探查旧案、触碰真相，便会立刻出手抹除、灭口维稳。

若是他此刻贸然追出去对峙，非但抓不住对方把柄，反而会暴露自己已经查到旧战坑、发现禁军甲片、知晓陈年冤案的秘密。

一旦打草惊蛇，暗处的势力必然会提前对他痛下杀手，届时他蛰伏布局的所有计划，都会付诸东流。

极致的隐忍，才是当下最好的自保。

苏烬维持着静坐的姿势，双眼紧闭，看似毫无防备，实则听觉拉到极致，死死锁定着远处那人的一举一动。

黑暗中，那道隐秘人影在旧战坑周边来回巡查，脚步轻缓细致，将坑边沙土、痕迹逐一核对，确认地面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人为翻动、探查的痕迹，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后，才悄然转身，顺着夜色原路折返。

那人一路避开所有巡夜岗哨，最终身影隐入高级戍主营帐的方向。

单凭这一点，苏烬便断定，此人归属军营上层直管，是核心隐秘暗线，身份远非普通小队士卒可以比拟。

这一夜，风平浪静，再无异动。

翌日天光破晓，风沙停歇，黑岩戍军营照常响起操练号角，全员士卒尽数集结，出操练兵，规整队伍。

经过前夜一战，全队士卒早已对苏烬心悦诚服，敬畏有加。但当初那几个曾经霸凌、刁难苏烬的老兵，心里依旧憋着一股又怕又恨的闷气。

他们吃过苏烬的亏，见识过他的身手与手段，再也不敢明目张胆找苏烬的麻烦、挑衅作对。

可心中的恶气无处发泄，几人便把所有歪心思，都打到了队伍里新来的新兵身上。

正午时分，操练结束，全军分发当日军粮。

粗粮、细粮、

干粮依次派发，是底层士卒每日仅有的吃食。

趁着场面混乱、无人留意的空档，三名老兵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动了手脚。

他们仗着资历老、手脚快，悄悄截走了分到新兵手里的完好粟米和干净干粮，反手把一袋发潮发霉、掺着沙土稗子的劣质粗粮，硬塞给了几个新兵。

做完这一切，三人还不算罢休，凑在角落低声串供，打定主意栽赃嫁祸。

“等会儿队正过来查粮，就说这几个新兵嘴馋，私下偷吃军粮，违规乱动物资，弄坏了口粮！”

“没错，咱们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不守规矩，活该受罚！”

“新兵胆子小，吓一吓就不敢辩解了，这黑锅他们背定了！”

几个刚入营的新兵年纪尚小，性格胆小怯懦，看着手里发霉难以下咽的干粮，又听着老兵们阴狠的对话，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攥紧衣角，敢怒不敢言。

他们无权无势、资历最浅，在军营里毫无话语权，只能硬生生憋着委屈，眼看就要被强行扣上偷吃军粮、违规犯错的罪名，遭受责罚。

就在队正巡视到队伍跟前，面色冷峻，准备开口定罪罚人的关键时刻，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全场的喧闹。

“等等。”

苏烬缓步从士卒队列中走出，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稳稳站在众人面前。

昨夜深夜的异动，白日里老兵的小动作、私底下的串供密谋，他全程看在眼里、听在耳中，一清二楚。

面对全队人的目光，苏烬没有厉声怒斥，也没有喧哗吵闹，只是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当众揭穿了所有真相。

“队正不必急着定罪。方才分发军粮，是这三人私自截走新兵的优质干粮，刻意调换发霉粗粮。”

“不止如此，方才角落之内，三人早已串好口供，打算栽赃新兵偷吃军粮，妄图瞒天过海。”

每一句话，都精准对应细节，分毫不差，没有偏差。

几名老兵脸色大变，慌忙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我们没有！是他凭空污蔑！”

苏烬冷眼扫过三人，抬手直接伸手，在三人的袖口、腰间暗藏处，一一翻出方才私藏的完好粟米与干净干粮。

饱满的细粮、

崭新的干粮，清清楚楚呈现在众人眼前。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

全场士卒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狼狈不堪的三名老兵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队正的脸色更是阴沉难看，心底又怒又慌。

军营底层克扣新兵粮饷、互相霸凌、栽赃嫁祸，本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是底层默认的陋规。所有人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表面平和。

唯独苏烬，情面不留，当众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把底层的龌龊乱象摆在明面上，让他这个带队的队正颜面尽失，难以偏袒。

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无法徇私包庇。

队正压着怒火，只能当众依规处置，严厉训斥三名老兵，勒令他们立刻将私吞的军粮全数归还新兵，还额外罚了三人三日苦役。

经此一事，全队上下，再无一人敢小瞧苏烬。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被贬落难的罪卒，不止身手强悍、能征善战、懂战术、会布局，更是心思缜密、洞察一切、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不惹事，可遇事从来不怕事，眼里容不下龌龊阴暗，谁也拿捏不住、欺负不得。

三名老兵当众受罚、颜面尽失，羞愧难当的同时，心底的恨意与忌惮暴涨，把苏烬恨到了骨子里。

而最忌惮苏烬的，当属带队的队正。

他看着从容伫立、深得人心的苏烬，心底升起浓浓的危机感。

苏烬太过通透、太过锋利，又收服了全队人心，完全不受军营潜规则约束，根本无法掌控。长此以往，此人必然会撼动他在小队的权威，甚至日后会成为极大的隐患。

操练结束，众人散去之后，队正再也不敢拖延，立刻叫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士卒，附耳低声叮嘱。

“你即刻悄悄前往校尉主营，避开所有人耳目，把今日之事，连同苏烬近期收拢人心、干预队内事务、不受管束的所有动静，全部写成密报，上报李校尉。”

“告诉校尉大人，此人看似安分蛰伏，实则野心暗藏，绝非安分守己之辈，放任下去，必成大患！”

心腹士卒不敢耽搁，领命之后，趁着营地人多杂乱，悄然动身，连夜奔赴主营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