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暗藏诡谋，强攻坚垒

一夜惨烈厮杀，苍茫的青石山地早已被鲜血浸透，整片山峦都染成了暗沉的暗红色。

山间的泥土混杂着浓稠的血水，踩上去泥泞湿滑，每一步都能踏出黏腻的声响。漫山遍野横七竖八倒满了两军死伤的将士，断裂的长刀、弯折的长矛、破碎的箭矢散落得到处都是，残破的甲胄碎片在熹微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浓重的血腥味裹挟着山间清晨的湿冷雾气，沉甸甸笼罩在战场上空，窒息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自昨日黄昏暮色垂落，两军便在此处死战不休，整整一夜未曾停歇。北疆军与叛军你来我往、反复拉锯，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的哀嚎声从未断绝，直至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依旧没有一方彻底溃败、占据上风。

老将李泰麾下的大雍精锐，昨夜发起数轮冲锋，每一次将士们顶着箭雨拼死冲到叛军寨墙之下，都会被对方密不透风的盾阵死死挡回。一轮轮强攻下来，精锐士卒死伤惨重，却始终无法撕开一道突破口，只能暂时撤兵休整，保存战力。

天光渐亮，破晓的微光穿透厚重的雾气，喧嚣的战场终于短暂归于平静。

双方人马各自退守阵地，抓紧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休整补力。伤兵的痛哼声、伤员包扎的布料摩擦声、士兵粗重的喘息声，零零散散回荡在空旷山谷中，衬得战后的战场愈发苍凉肃杀。

叛军阵地之内，景象却与疲敝的北疆军截然不同。

一排排厚重的铁皮大盾层层交错、紧密堆叠，稳稳架立在阵前，筑起一道巍峨坚固的钢铁盾墙。这些军械绝非南疆叛军原先使用的劣质薄木盾可比，盾身皆是坚硬的老松木打造，通体厚重扎实，正面尽数钉满锻造铁皮，防箭防刃能力极强，一眼便能看出，是南离国远道而来的援兵带来的精良军械。

阵前盾墙林立，叛军士兵隐于其后，戒备森严，隐隐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底气。

战场短暂的沉寂中，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完毕，即刻继续进攻。”

苏烬端坐于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一身银黑战甲沾染血污，边角尽是厮杀留下的破损划痕。他目光锐利如鹰，沉沉望向对面戒备森严的叛军盾阵，面色冷峻，不见半分疲惫，唯有杀伐凛然的坚定。

嘹亮的进攻号角骤然刺破山谷晨雾，声声震彻四野。

早已列阵待命的北疆军士卒瞬间收敛疲态，全员肃立备战。一排排精锐弓手快步踏出阵列，稳稳扎稳马步，双臂发力，一张张硬弓尽数拉满，弓弦紧绷，泛着致命的寒光，锋利的羽箭对准前方叛军阵地，蓄势待发。

“放箭！”

一声令落，万箭齐发。

漫天羽箭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呼啸升空，黑压压一片遮蔽破晓微光，如暴雨般朝着叛军阵地倾泻而下。

若是寻常战局，这般密集凌厉的箭雨，足以瞬间冲散敌军阵型，收割大片性命。可此刻，面对铺天盖

地袭来的箭矢，叛军士兵毫无慌乱，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将手中铁皮大盾高举过头顶。

砰砰砰砰！

密集急促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无数羽箭狠狠砸落在铁皮盾面之上，爆发出阵阵火星，绝大多数箭簇直接被坚硬的铁皮弹飞，余力尽失，坠落在地。少数力道极强的箭矢堪堪扎进松木盾身，却也入木浅薄，根本无法穿透盾牌伤及后方士卒。

仅有寥寥数支箭矢侥幸从盾牌交错的细微缝隙中穿过，才放倒了几名躲闪不及的叛军士兵，根本无法对敌军造成有效重创。

一旁的周疤子亲眼目睹此景，眉头死死皱起，心头焦灼，当即策马凑近，高声急禀：“将军！这样不行！敌军铁皮盾牌数量极多，防护太过严密，咱们的弓箭根本造不成大规模杀伤！再这么漫无目的射箭下去，军中箭矢只会白白消耗，得不偿失！”

苏烬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定前方看似无懈可击的盾墙，神色愈发凝重。

久经沙场的敏锐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的叛军盾阵看似排布规整、严丝合缝，毫无破绽，可盾墙后方的动静却极为诡异。无数人影在阵后快速来回调动、穿梭游走，动作畏畏缩缩，始终刻意压低身形，不肯将身躯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中，藏掖之态极为明显。

敌军明明得了南离援兵加持，军械精良、兵力充足，本该底气十足、正面列阵迎战，如今却这般藏头露尾，绝不正常。

片刻思索，苏烬当机立断，沉声发令：“传令左右两翼骑兵，分兵迂回包抄！无需硬冲敌阵，往来驰骋袭扰，逼迫敌军调动盾阵，露出破绽！”

令旗快速挥舞，军令层层传递。

早已在两侧蓄势待发的北疆精锐骑兵瞬间应声而动，分成两股精锐铁骑洪流，马蹄轰鸣震天，踏碎山间雾气，朝着叛军阵地左右两翼疾驰奔去。

两翼骑兵谨遵军令，并不贸然突进厮杀，只是在敌军弓箭射程之外来回穿梭驰骋，时不时停下身形，射出一轮精准的骑射箭雨，佯作强攻姿态，不断施压袭扰。

叛军果然瞬间陷入被动。

他们所有精锐盾牌尽数集中在正面主阵，两侧防御本就薄弱。面对北疆骑兵的两翼袭扰，唯恐骑兵趁机突破侧翼防线、绕后偷袭，无奈之下，只能紧急调动正面的大批铁皮盾牌，匆匆向左右两翼调拨补防。

随着盾牌大规模挪移调动，原本密不透风的盾阵瞬间出现松动、错位。一块块盾牌衔接脱节，一道道宽窄不一的破绽转瞬暴露而出。

“就是此刻！所有弓箭手瞄准盾阵缺口，全力放箭，不得留手！”

苏烬目光一厉，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厉声下令。

第二轮更为精准、更为凌厉的箭雨骤然破空而出，这一次，箭矢不再漫无目的覆盖，尽数精准锁定盾阵错位露出的缝隙缺口。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叛军阵中此起彼伏

的响起。

大量躲藏在盾牌后方的叛军士卒猝不及防，被穿透缝隙的羽箭射中，纷纷倒地殒命。短短片刻，叛军原本稳定的阵型彻底陷入骚动混乱，士兵慌乱躲闪，盾阵晃动不止，破绽越来越多。

“将军，敌阵已乱，正是强攻破阵的绝佳机会！”身旁副将眼中精光暴涨，立刻拱手请战。

沙场惯例，阵乱即破阵之机，此刻全军压上，定能一举撕开敌军防线。

可身处战局中心的苏烬，眉头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锁得更紧，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他目光如炬，快速扫过整片叛军阵地，细细审视着敌军每一处动静。

昨夜一夜血战，巴力麾下的南疆叛军本就损耗惨重、元气大伤，如今得到南离精锐援兵加持，战力理应暴涨。可整场战事打至此刻，真正冲在阵前、拼死抵挡进攻的，依旧是那些疲惫不堪、战力大不如前的南疆旧叛军。

那些装束迥异、气息精锐的南离外族援兵，自始至终隐匿在盾墙深处的后阵，极少露面迎战，更不曾投入厮杀，如同刻意隐藏着什么致命底牌。

若敌军只求死守山地据点，大可将所有兵力、军械尽数排布在前阵，全力抵御强攻。可对方偏偏将最精锐、最具战力的南离援兵死死压在后阵，藏而不战，刻意遮掩行踪与兵力排布。

埋伏？诡阵？还是另有绝杀后手？

无数念头在苏烬脑海中飞速闪过，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点迟疑。

眼下敌阵已然混乱，是唯一的破阵良机，若是就此错失，待敌军重新稳住盾阵、收拢阵型，后续再想强攻破阵，必定要付出数倍将士伤亡的惨痛代价。

“无需等待！全军即刻推进，强攻破阵！”

苏烬猛地紧握手中长刀，刀柄青筋暴起，凛然高声下令，“步盾兵在前，全力撞碎敌军盾墙！骑兵紧随其后突进！一旦冲入敌阵，优先清查后阵异动，全员戒备，严防敌军埋伏诡谋！”

轰隆——！

雄浑急促的战鼓骤然擂响，震彻山谷，激荡起全军将士的杀伐锐气。

身着厚重步甲、手持巨盾的北疆盾兵列成整齐方阵，踏过满地尸骸与血泥，踏着铿锵步伐，一步步向着混乱的叛军阵地稳步碾压推进。

两军转瞬短兵相接，激烈惨烈的肉搏战彻底爆发。

刀斧劈砍盾牌的砰砰巨响、兵刃刺穿甲胄的闷响、将士厮杀的怒吼、濒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再度响彻山峦。

另一侧山头坐镇的李泰，全程紧盯战局，见苏烬发起总攻，立刻挥动令旗，指挥麾下精锐全军压上，从正面牵制叛军主力兵力，配合苏烬合围强攻，让敌军首尾难顾、分身乏术。

两军合力强攻之下，叛军仓促拼凑的盾阵摇摇欲坠，一块块铁皮盾牌被巨盾撞碎、被长刀劈裂，原本坚固的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濒临崩塌，而敌军刻意隐藏的后阵玄机，也即将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