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雨误局，三方逐利

京山关！

只要是驻守南疆、混迹沙场的老人，没人不知道这座关口的分量。

此关卡在群山夹缝之间，是南疆外境连通外域的唯一咽喉要道。山道狭窄崎岖，一侧是万丈悬崖，一侧是陡峭绝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巴力主力想要全身而退，带着劫掠的海量财富撤出大雍地界，京山关是必经之路，没有第二条退路可走。

同样，想要困住、重创巴力，京山关也是唯一的绝杀点位。

中军大帐内，李泰眼神锐利，想通了全盘战局。

苏烬看得准，他征战数十年，岂会看不清其中关键？

之前他一直稳步推进、步步压缩巴力的活动范围，是为了正面牵制敌军主力，不让巴力提前逃窜。如今大局明朗，巴力溃败撤退已成定局，决胜点，就在京山关！

“传我将令！”

李泰猛地沉声喝令，语气决绝，不带迟疑。

“命先锋副将率两万精锐步卒，正面强攻巴力留守屏障，死死咬住敌军尾部，不与其决战，只缠不杀，拖住主力撤退速度！”

“其余大军，舍弃所有辎重累赘，轻装急行！随我直奔京山关！”

他的思路和苏烬完全一模一样。

不是为了斩杀多少乱兵、平定多少失地，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堵死关口，截下巴力劫掠积攒的全部粮草、金银、辎重财富！

巴力盘踞南疆这么久，攻破州县十余座，搜刮的物资堆积如山，这笔巨额辎重，就是平定南疆乱局、重整边防、安抚流民的最大底气。

苏烬想要这份战功、这份补给，李泰同样想要。

南疆府库空虚、军备废弛、粮草短缺，只要能拿下这批辎重，南疆守军就能焕然一新，再也不用处处受制。

军令火速传出，李泰大营动了起来。

两万先锋士卒整装出击，直奔巴力驻防的外围阵地，发起迅猛强攻，死死纠缠敌军断后部队。

而李泰亲率的主力大军，尽数抛弃多余粮草、笨重器械，全员轻甲提速，马不停蹄朝着京山关方向疾驰赶路。

一时间，南疆西线战局盘活。

北疆铁骑奔袭在前，朝廷主力急行在后，两支天下精锐，一南一北，殊途同归，全部瞄准了同一个目标。

此刻的群山山道之间，苏烬正率领数千精锐铁骑全速穿插。

将士们人人紧夹马腹，战马四蹄翻飞，踏着崎岖山道飞速疾驰。为了抢占先机，全军昼夜兼程，不眠不休，所有人憋着一股劲，只想抢先一步抵达京山关，布下埋伏，截杀撤退的巴力大军。

只要堵住关口，吃下这批巨额辎重，北疆军此战便是完胜，南疆乱局也能敲定大半。

苏烬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心神紧绷。

他算准了天时，算准了地利，算准了人心，唯独没有算到突如其来的天灾。

原本晴空微凉的天气，毫无征兆地骤然转阴。

黑压压的乌云快速笼罩整片群山，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山道尘土，遮天蔽日。

仅仅半柱香的时间，轰隆隆的惊雷响彻山谷，震得群山轰鸣。

哗啦啦——

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狂暴倾泻，打在甲胄之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

短短片刻，狂风骤雨席卷四野，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视野被大雨阻隔，十米之外看不清人影。

最致命的是，南疆群山土路本就松软泥泞，经过暴雨疯狂冲刷，变了模样。

原本能通行战马的山道，快速积满雨水，泥浆翻滚、湿滑不堪。马蹄踩上去，打滑失力，根本无法提速疾驰。

不仅如此，山间雨水汇聚成湍急小溪，顺着山道疯狂冲刷，不少低洼路段直接被泥水淹没，深浅难测，根本不敢贸然通行。

“将军！前路山道积水严重，路面泥泞塌陷，战马无法前行！”

前方探路的斥候快马折返归来，浑身湿透，高声急报。

苏烬抬头望向漫天暴雨，看着被雨水封锁的崎岖山路，眼底涌上一抹沉郁的急躁。

他策马上前，亲自观望前路，只见整条奔袭山道尽数被暴雨破坏，泥浆遍布、积水横流，别说铁骑奔袭，就算是步兵步行，都步履维艰、极易打滑摔伤。

天公不作美！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直接打乱了他所有部署！

大好的伏击战机，被天灾硬生生阻断！

数千北疆精锐铁骑尽数停在山间，人人身披雨幕，甲胄湿透，战马焦躁踏地，却寸步难行。

将士们眼底满是不甘，却毫无办法。沙场征战，可战人、可战兵、可战阵，唯独难战天灾。

苏烬坐在马上，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满是焦灼。

他太清楚时间的重要性。

每耽误一刻，巴力就多一分逃出封锁、带走全部辎重的机会。

他长途奔袭、连夜赶路，为的就是抢占京山关，截断敌军退路，缴获巨额辎重，立下赫赫战功，终结南疆乱局。

只要拦下这批物资，北疆军此战功成名就，南疆流民得以安置，边防得以重建，一举数得。

可如今大雨封山，前路断绝，所有谋划尽数落空。

明明近在咫尺的战机，就这么眼睁睁从指尖溜走，换谁都难以释怀。

可纵然心急如焚，苏烬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他目光扫过漫天风雨，沉声道：“全军原地避雨休整，清理战马泥浆，检查军械甲胄，等候雨势减弱！”

军令下达，铁骑大军就地驻扎山间避雨，人人心头憋着一股憋屈与无奈。

与此同时，正在稳步后撤的巴力，已然察觉到了战局生机。

巴力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扎根南疆、割据称王的想法。

他深知自己麾下大多是裹挟流民、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之前能横扫南疆，全靠南疆守军腐朽怯懦、不战自溃。

一旦遇上北疆精锐、朝廷正规主力，根本没有抗衡的资本。

他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占地为王，而是趁着乱世大乱，劫掠州县、搜刮财富，攒够海量金银物资，立刻撤出大雍疆域，远走外域，安稳享乐一生。

所以从得知古里六万大军被全歼、苏烬率军南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打定了撤退的主意。

打不过，就抢完就跑！简单直接，毫无留恋。

此刻山间暴雨倾盆，道路断绝，后方追兵停滞，巴力当即大喜过望。

天降大雨，就是他最好的脱身良机！

“全速后撤！不计代价，奔赴京山关！”

“所有辎重、金银、粮草尽数带走，一丝不留！趁着大雨封山，甩开朝廷追兵！”

巴力连下数道急令，麾下数十万乱军放弃所有外围阵地，收拢全部物资，朝着京山关疯狂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