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4、当面批评与手撕棕熊

「《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教给所有美国怎样说话。」

一一约翰·布朗

既然米哈伊尔准备在纽约办一份文学杂志，那麽他稍作休整後自然是重新跟惠特曼取得了联系。毕竟惠特曼不仅曾经当过排字工人，在1841年回到纽约後更是当了一名记者，同时担任一些主流杂志的自由撰稿人或报纸编辑。

即便他没有做出太多辉煌的成绩，但他无疑是纽约新闻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手，对於很多事务远比米哈伊尔更加熟悉。

因此米哈伊尔在给惠特曼写了一封信过去後，也是主动找上了惠特曼，跟他喝了好几顿酒并且请教了不少东西。

也正是从惠特曼这里，米哈伊尔得知了美国主流文学圈对《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部的评价。几乎可以说，美国主流文学界的评论家和作家对这部作品进行了压倒性的指责，评论家们几乎是毫不留情地用「粗俗」、「野蛮」、「下流」来形容这本书。

简单来说，即便《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部在美国的读者群体间引起的反响甚大，并且确实在美国「出了名」，但在口碑这一块尤其是在美国主流文学界，口碑多少是有点「烂完了」的意思，有人甚至将这部作品称之为「一本由一个试图毁灭文学、社会和宗教的疯子写的坏书。」

对此惠特曼也是如此说道：

「有一阵子，纽约文学圈的人几乎都在对你的这部口诛笔伐，至少大部分人都对你这种口语化的风格持贬斥态度。所以你接下来如果要参加纽约文学圈的聚会的话，我也不确定他们对你的态度究竞如何。但就我个人而言，我很喜欢你在《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部中所展现出来的口语化风格，在我看来，美国的各种俚语无疑是语言的无法无天的胚胎元素，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很多时候，纽约的水手、车夫、工人等各行各业的行话总是格外的生动和深刻。

至於你在里所使用的各种发言，恕我直言，你用的实在是太过精准了！我好像真的在很多地方都听过这样的话，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你的身体里面流淌着美国的血液……」

米哈伊尔对於惠特曼给出的这番评价并没有感到太意外，毕竟惠特曼的诗歌语言其实也是将方言、口语、俚语以及各种语言碎片熔为一炉，最後炼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个人化的诗歌语言。

不过像这种风格的话在如今的美国确实不容易被人接受，惠特曼也是得多年以後才能真正成名。而面对多少表现的有些忧虑的惠特曼，米哈伊尔只是摆了摆手笑着回道：

「没关系，我接受纽约文学圈里的这些先生的评价。我接下来应该会在美国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而且也准备办一份文学杂志，还得有劳你帮我问一问我能不能参加他们的聚会。」

「办一份文学杂志？」

惠特曼听了米哈伊尔的话後顿时就有些吃惊的说道：

「你要长期留在美国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在如今的纽约办一份文学杂志可不太容易生存下去，而一份杂志光靠你一个人也是不足以撑下来的.……」

「所以我准备前期多花一点钱来徵集一些好稿」

有些人的稿子可不是光提高稿费就行的，美国文学圈那也是有圈子的……

就在惠特曼这样想的时候，他就听到米哈伊尔继续说道：

「而如果有人的作品写的非常好的话，我也不介意把他引荐到英国文学界和法国文学界，我在英国和法国还是认识不少人的，也能让他们的作品在英国和法国出版或者连载……如果他们的实力足够并且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能在法国和英国获得一些名气……」

惠特曼：「？」

你就用这个来考验美国的作家？

哪个美国的作家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一个美国作家倘若能在英国和法国取得一定的名气，那他在美国人心目中绝对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大作家了！美国这麽多年了也没几位作家能做到！

而米哈伊尔先生也是真有这样的人脉和关系……

总之

惠特曼听着听着，突然就对米哈伊尔这个貌似有些草率的办文学杂志计划多了许多信心。由於他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无事可干再加上他想向米哈伊尔请教一些诗歌方面的东西，因此惠特曼并未犹豫太久，就选择在口头上接受米哈伊尔的邀请，成为他这份还未正式创立的文学杂志的编辑一员。惠特曼在颇为振奋的跟米哈伊尔聊了聊办杂志的事情後，很快，他也是带着米哈伊尔的嘱托去为米哈伊尔办另外一件事情了。

简单来说，就是打听打听纽约最近有没有什麽文学聚会，然後他再向一些人传达一下米哈伊尔想要过来参加的消息。

坦白说，惠特曼觉得到时候的场面说不定会有些尴尬，毕竞他可是非常清楚纽约文学圈前一阵子是如何口诛笔伐米哈伊尔的那部《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的……

但既然米哈伊尔想来，惠特曼肯定还是要通知到位的。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有人邀请惠特曼参加一个小型的文学聚会，而在这个文学聚会上，又有一些惠特曼想要通知的人，於是他索性直接就先来到了这个小型的文学聚会上。

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惠特曼在纽约的文学圈子里属於小角色，平日里在这种文学聚会上也远远到不了引起在场所有人的关注的地步。

惠特曼本来其实是准备跟一些人私聊，但当他之前跟他的朋友聊过这件事，并且从他的朋友的口中听到这句「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敬仰米哈伊尔先生……」之後，他的想法无疑也发生了不小的转变。难道说，美国作家其实并不像他们在批评《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这部作品时表现的那麽不尊重米哈伊尔先生？

那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来通知一些人了……

一如既往的，当惠特曼来到一场小型的文学聚会上後，客厅最中心的位置早就被一些在纽约文学圈有着不小的名声的人所占据，而他的到来也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人们最多看他一眼便会收回目光，少数几个人则是对他点头致意。

此时此刻，客厅中心的那些有名的文学家们正在高谈阔论，女士们坐在另一片区域小声说话，柔和的钢琴声正在客厅里缓缓流淌，侍者穿梭其中，为客人们送上美酒。

惠特曼则和其他很多人一起，位於并不属於中心心的角落。而其他人似乎也总用一种艳羡的复杂眼神时不时地看向最中心的位置。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文学圈同样是等级分明。

但惠特曼今天明显表现得有点不太一样，他先是扫视了一圈客厅，接着他便在他的友人略带疑惑的注视中，径直走向了这场文学聚会的中心。

看到惠特曼走到了最中心位置的人：「？」

这是什麽意思？

他有资格来这里？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眼熟啊。

就在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的这些文学家有些面面相觑的时候，突然，他们看到惠特曼擡起了手往下压了压，似乎是想让在场的众人全都安静下来，接着他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各位先生，我在这里想宣布一件事……」

在场的人：「？？？」

你谁啊你就宣布？！

你什麽身份就想让在场的人安静下来？

就在有些人皱着眉头想要说点什麽的时候，他们便听到惠特曼如此说道：

「享誉欧洲的文学家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已经在近日回到了美国，他想参加我们纽约文学界的文学聚会，所以托我来问一间……不知各位先生有谁想见见他，又有谁知道文学界最近有没有适合他参加的宴会。」

当然惠特曼将这番话说出口後，忽然，在客厅里流淌的钢琴声骤然乾涸了下来，小声谈话的女士们齐齐看向了惠特曼，就连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的那些文学家，有些人也是微微张大了嘴巴……

谁？

他说谁想参加纽约文学圈的聚会？

那个俄国文学家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我的上帝啊！

平日里随便讨论讨论也就

罢了，真放到现实里，谁不想见见他然後来上一句真情实意的「米哈伊尔先生，我敬仰你」？！

毕竟这位了不起的先生除了是一位天才文学家以外，他更是完成了一番不可思议的伟迹！

这两者相加起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美国人不仅没有失去对米哈伊尔的兴趣，反而是对他更加的好奇！

要知道，在1842年狄更斯到访纽约时，足足有三千人涌向帕克剧院为他接风，而换到这位米哈伊尔先生身上，这个人数以及民众们的狂热估计还要翻上数倍不止！

此时此刻，场上已经有文学家忍不住站了起来主动问道：「这位先生，你说的是真的？你难道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认识吗？他真的准备在纽约的文学聚会上露面？

你可要想清楚，当这个消息传出去後，不止是欧文先生和布莱恩特先生这样文学界的大人物会来，就连政界和商界肯定也有许多人蜂拥而至。你可不要给纽约的所有人添乔.…」

难道我还是低估了米哈伊尔先生的影响力？

惠特曼在感到血液隐隐有些发烫的同时，他也是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回道：

「我确定我说的是真的。我确实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认识，而他对我们纽约文学界的许多人同样很感兴趣，因此才想要参加一场聚会看一看……」

「那纽约文学界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就在这位文学家有些愣神地说出了这句话後，很快，在场的许多人几乎是一股脑儿的围了上来！直接将惠特曼周围给围得水泄不通！

接着便是堪称铺天盖地的各种询问……

而惠特曼身处前所未有的人群中心，他一时之间感到有些头晕目眩的同时，心里也是再次冒出了一个类似这样的想法：

大丈夫当如是也！

只是关於他的一个消息就能引起一些人这样的反应了！

只可惜无论是他亦或者是其他很多人，大概都没有资格来上一句彼可取而代之了……

惠特曼在多少有些手忙脚乱地回答了许多人的问题後，也总算是将米哈伊尔会参加纽约文学圈的一场聚会这件事情给敲定了下来。

事实上，纽约文学界的人的热情比惠特曼想像中的要高的多得多……

在这一晚过去後，关於米哈伊尔将要在纽约的一场文学聚会上露面的消息也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一些人那里传播开来。

纽约新闻界的人大概是最先得知消息的那一批，他们对於这件事情的反应也是格外激动：

「他来了，後面的宴会，我们必需派人去。我们要告诉他，《纽约论坛报》的大门永远朝他敞开！我们欢迎他的一切文字！无论他的文字是长是短，我们都愿意给他一个能令他感到满意的价格！」「这未免也太讨好他了………」

「你不懂，英国的狄更斯先生以前都有那种待遇，就更别说他了！他所做的一件件事情累积起来的名声是相当可怕的，不管这些究竟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我可以肯定的是，美国人绝对对有关他的消息非常感兴趣。我可是积攒了一堆问题想要采访他！」

「说的也是………」

与此同时，纽约文学界的反应同样激烈，几乎所有人都在短短的时间内得知了这件事，尽管在此之前，他们曾将米哈伊尔那部《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喷的体无完肤。

但正所谓一码归一码，而那位年轻人的名声也绝非一部失败的作品就可以轻易抵消掉的！他们也完全可以向米哈伊尔本人表达他们的批评意见，不过到了那时，他们当面的批评意见肯定会委婉的非常多。毕竟据说这位文学家几乎可以手撕棕熊，万一真的惹他生气了，他直接把他们这些人给手撕了可怎麽办在这其中，美国目前最有名望同时也处於半隐居状态下的文学家华盛顿·欧文竞然也站了出来，并表示想亲自接待一下这位无比传奇的文学家……

除此之外，纽约出版界、商界甚至乃至政界的一些人在听到这些消息後也是纷纷行动了起来。没过多久，宴会召开的日子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