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5、被俄国震惊的雨果和法国

六月惨案之後的巴黎是怎样的一副模样呢？

镇压了工人们的这场暴动的陆军部部长卡芬雅克将军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权势，一切实权都操控在他的手中，但他名义上是共和党人，实际上却是屠夫和赎武主义者。

他上台後，很快就开始限制报刊言论自由，目前已经有十一家报纸被勒令停刊，甚至有人银铛入狱。而很快，普瓦蒂埃街的人们已经对这位「救世主」感到厌倦，工人们称他为「刽子手卡芬雅克」，上流社会把他视为私人利益的冤家对头，巴尔扎克则说：「卡芬雅克纯粹是个笨蛋，一个呆头呆脑的丘八，就是那麽一回事……」

与此同时，临时政府在六月份举行了补选，结果就是路易-拿破仑·波拿巴亲王和维克多·雨果一同跻身於国民议会。

这个由奥尔唐斯·德·博阿内与（可能是）一位荷兰海军上将所生的儿子毫无波拿巴的血统，但他却取了这个具有魔力的姓名，林荫大道广场上的人群还齐唱：「拿破仑，我们欢迎！」一小撮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企图捧出这个稀奇古怪的人充当总统候选人。

国民议会起初哄堂大笑（拿破仑亲王不具有拿破仑血统的事情在当时广为流传），而这位拿破仑亲王也极少在议会发言，他的那副似睡非睡的神态和德国口音以及结结巴巴的言语，使很多人都感到放心。「一个白痴！」

後来将担任法兰西第三共和国首任总统的矮小的路易-阿道夫·梯也尔尖声叫道，然而梯也尔也觉得白痴易於操纵。

但普瓦蒂埃街这一派出於对卡芬雅克这个彻头彻尾的共和党人的憎恨，开始青睐这个厚眼泡的冒牌波拿巴了。

在这其中，善於交际的波拿巴分子阿梅林夫人将这个亲王捧上了天，并且她竭力想把维克多·雨果拉进她的阵营，同时督促拿破仑亲王去拜访雨果。

毕竟雨果同卡芬雅克将军的关系早就冷淡了下来，甚至同这位将军说：「请允许我告诉您，您是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我是个有思想的人……」

而後来这位亲王果真拜访了雨果，并对雨果说道：「我来的目的是想开诚布公地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请坦率地告诉我，您看我是否像一个轻率的冒险家？关於我本人，坊间流传着不少有欠公正的胡言乱语。说什麽我想成为第二个拿破仑。

依我之见，只有两个人堪为有抱负者的楷模，拿破仑和华盛顿。一个是天才，一个是完人……假如说拿破仑更伟大，那麽华盛顿的品格则应该说更高尚。在不择手段的枭雄和奉公守法的公民这两者之间，我个人更愿做个奉公守法的公民。这概括了我的全部抱负。」

面对这麽一个人物，历来在思想上处於一个非黑即白的阶段的雨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并未识破这位拿破仑亲王，再加上他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帝师」的梦想，於是在後来的一段时间，他将投向这位拿破仑亲王的麾下……

但这确实是更後面一点的事情了，事实上，在九月初，明白自己的地位不稳的雨果正积极办着他的报纸《时事报》，试图作为一种影响社会舆论的手段，他还希望能将它办成公认的「思想的喉舌」。为了将报纸办好，他自然是向很多人都约了稿，这其中就包括巴尔扎克。

而在今天，当雨果还在家中思索手头上的一些事务应该如何处理的时候，巴尔扎克却突然上门，不过他此次前来并非是为了商量稿子的事情，而是一上来就说了一个令雨果大为惊讶的劲爆消息：「那位来自俄国的年轻天才，米哈伊尔，他因为写了一些文章被俄国的沙皇秘密关押了！」「什麽？真的吗？」

「千真万确！他的妹妹亲自拿着他的信找到了我，通过其它渠道我也听到了类似的消息。」雨果愣住了。

关於一位天才会受到整个上流社会怎样的优待，再没有人能比雨果更清楚这件事的了。

尤其还是在俄国这种文化贫瘠的地方，雨果简直有些不敢想像这位年轻人究竟会获得何等显赫的地位。然後你现在跟我说，他被捕了？

「他写了什麽文章？」

雨果大为惊讶地问道：「莫非激烈地攻击了沙皇本人和整个王室？」

「你直接看吧！这是他的妹妹交给我的！」

神色又急又怪异的巴尔扎克将手上的东西递了上去，并忍不住又补了一句道：

「俄国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鬼地方！莫非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文明人吗？」

「我看看………」

带着极大的好奇心，雨果快速看起了巴尔扎克递过来的东西，然後……

雨果：「？？？」

一篇并不激烈的攻击农奴制的文章，还提供了一些建设性的建议，还有一篇很能鼓动人心的《海燕》…就这？就这？！

我奶奶攻击政府的措辞都要比这些文章的措辞严厉！

或者说，这些文章也能算得上攻击政府？！

有那麽一瞬间，雨果差点有些没绷住……

这位年轻人惨归惨，但他突然很想笑可怎麽办………

「俄国人的头脑是还没从野蛮人的头脑过渡过来吗？」

雨果几乎是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难以想像拿破仑竟然是被这些人给打败的！」

「或许野蛮往往就是能战胜文明吧。」

巴尔扎克忍不住摇了摇头道：「你看看这个消息和这些文章能否刊登在你的报纸上，虽然相隔甚远，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试着为他发声……太愚蠢了！太愚蠢了！但愿这样的声音能够惊醒那些野蛮人的头脑。」

「嗯，我们也只能为他做这些了，唉。」

对米哈伊尔的印象很好的雨果忍不住摇了摇头。

首先这样的新闻一定称得上是一桩奇闻了！

以那位年轻文学家在如今的巴黎残存的影响力，这样的消息无疑会引起轩然大波，对他的报纸的销量也会是一个很大的帮助。

其次俄国人究竞是怎麽想的？

法国人如今正为了共和流血牺牲，俄国人怎麽还在将农奴制当个宝抱在手里不松手？

还要将持异议的人直接关进牢里？！

俄国人难道一点都不懂何为真理和正义吗？

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以及一些莫名的愤怒，雨果甚至直接写起了文章。

与此同时，巴尔扎克和对此事同样颇为惊讶和恼怒的大仲马也写了相应的声援文章，并且都寄给了雨果。

而在拿到这些东西後，很清楚有些事情需要尽快的雨果也是赶忙将这些文章寄往印刷厂，因此没过多久，在一个略带凉意的清晨，最新一期的《时事报》就已经新鲜出炉，并且开始传往大街小巷。有关米哈伊尔的最新消息无疑是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至於这则新闻的标题，更是被报童大声喊了出来：「俄国最了不起的天才或将命断西伯利亚！这是可耻的暴行！」

「《海底两万里》等的作者的最新消息，他不应该离开法兰西！」

这样的叫卖声一出来，巴黎那些走在街上的人顿时就被硬控在了原地。

还有俄国人的事情？

俄国的那位天才？他不是回到俄国享受荣华富贵和前所未有的尊崇地位了吗？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许许多多的人都购买了报纸。

很快，就在一家咖啡馆里面，几个大学生凑在一起看起了《时事报》上的文章，上面先是对那位俄国天才的情况做了一个简要的概括，接着便分别刊登了几个在巴黎耳熟能详的大作家的文章。

雨果先生写到：……那位比钻石更加珍贵的诗人一一他的罪，在於他的天才和良心太过耀眼，刺伤了那些习惯於黑暗的眼睛！俄国政府的行径实在是令人感到无法理解……」

大仲马先生写到：「……恐惧。纯粹的、赤裸的恐惧。沙皇政府的表现实在令人感到不齿，他们胆小的过了头，似乎任何细微的火星都能让它惊惶……」

最後便是那位俄国作家的文章，毫无疑问，以他的名声，他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成为贵族，但最终，他选择了为千千万万的农奴说话，并且还有一篇激昂的《海燕》。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一一让暴风雨来

得更猛烈些吧！」

有人情不自禁的就念了出来，然後忍不住接着道：

「写的多好啊！他如果是在法国写这样的文章，我简直不敢想像到底会引起怎样热烈的反响！」「他反对农奴制的这篇文章有什麽问题吗？在如今这个时代，奴隶制早就不应该存在了！我觉得他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而且这篇文章难道有什麽太强的攻击性吗？俄国的政府竞然这麽敏感吗？」「简直不可思议！这样的文章都要被关起来的话，我们法国这些作家的文章都要被枪毙好几轮了！」「这位先生未免太倒霉了！他就应该留在法国，瞧他的那些、诗歌和戏剧在法国多受欢迎啊。唉，从没想到俄国的思想竟然已经落後到了这种地步。」

「野蛮人！完全就是野蛮人！我看沙皇就是那个最大的野蛮人！」

「这样的声援会对那位文学家的处境有所帮助吗？唉！真希望能够有用！等他出来後直接来我们法国生活吧！」

除了这些大学生以外，就连一些思想并不激进的市民看到了这样的消息和文章都深感诧异，仅仅只是这样就要把一位天才关起来？

甚至说，当一些激进的保守人士在看到报纸上的这些文章时，他们先是看到了「这位年轻的先生被指控用思想煽动犯罪，危害国家安全……」

接着他们便忍不住叫好道：「关得好！就应该关起来！这都不关起来，难道等他闹出了更大的乱子再关吗？」

不过等他们看到下面米哈伊尔的那些文章时……

这些激进的保守人士：「？」

俄国到底在搞什麽？

至於吗……

难不成有什麽更深的内幕？

毫无疑问，这一天的巴黎格外的热闹，就连雨果这个发起者也吃了一惊。

走在前往议会的路上，他都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人在讨论这些文章。

不过讨论虽然热烈，但法国离俄国终究还是有些太远了，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给那位年轻的诗人一些帮助………

怀着这样的想法，雨果终於是来到了议员们开会的地方。

很多时候，人们总以为议员们开会时讨论的都是一些天大的事情，但事实上，什麽狗屁倒灶的话题都能被搬到议会上，接着便是一大堆的人开始在那里轮流扯皮。

雨果有时候就为这样的扯皮感到疲惫。

不过今天的话，令雨果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当他走进议会，竟然有不少议员一下子就看向了他。雨果本来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在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并认真听了一番周围的动静後，雨果很快便明白了过来：

「瞧瞧，这就是君主制！只有在君主制下才会出现这麽荒唐的事情！共和政府就不会出现这种事，完全不会，共和万岁！」

「嗬嗬，俄国人，天知道他们究竞都能做出一些什麽事情来！据我所知，欧洲爆发革命後，俄国一直都想趁机行动，为自己牟利，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动作究竞是什麽……」

「这群野蛮人也只剩军事力量值得称道了。」

「我们是不是能藉此发表一个援助声明？借着这个由头给沙皇政府添点麻烦，最好是让俄国直接乱起来，再也没办法想欧洲的事情……」

就在雨果听得有些愣神之际，很快，会议正式开始了，而就在一堆人又开始轮番扯皮的功夫，不知为何，一名议员突然就站上了讲台，然後义正言辞的说道：

「我认为，法国有义务扞卫人民的自由，也有义务声援一些值得尊敬的自由人士的行动！而如今，不知各位是否知晓，一位在法国成名的天才为了扞卫自己和人民的自由，竟然蒙受了巨大的冤屈。我们或许应当发表一份声明。

这并非是要跟俄国对抗，而是对俄国的一个善意的提醒！」

雨果：「？？？」

你认真的？！

令雨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是，这位议员的提议竟然真的得到了其他一些议员的赞同，於是这一想法似乎真的正朝着变为现实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雨果和巴黎陷入到一种莫名的震惊的时候，在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