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这一夜，他思索良久……

关於叶赛宁的《不惋惜，不呼唤，我也不啼哭》，这无疑是一首相当优美的诗歌，质量之高不必多说，理解起来也并不困难。

不过这首诗美则美矣，它的忧伤和一种莫名的悲哀也是很容易就能听出来的，因此在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家的宴会当中，不少人听完米哈伊尔的这首诗後顿时就是一愣。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为何他写的这首诗却是如此悲伤？

盛世为何作哀诗？有何意味？

不过真美啊..

可能这就是天才诗人吧！有一颗再细腻不过的心灵，也非常容易感伤。

等到宴会上的这些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宾客回过神之後，他们也是毫不吝惜自己的赞叹和掌声，哪怕是更要注重体面的女性们，她们在此刻都已经纷纷议论了起来：「多美啊！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金黄的落叶堆满我心间——我已经再不是青春少年......时间竟过的如此之快，我都有些想不起我的少女时代了。可他还如此年轻，为何有着这样的感慨？」

「他今年几岁了？二十五岁还是二十六岁？年纪也已经不算小了。正常来说，这个年纪的男人要麽是加入军队，要麽就是进了官场，到了这个年纪也该有些职位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到了这个年纪都还没结婚呢。」

「哦？这方面他会有怎样的考虑？我听我家里的人说，他在拿到贵族头衔後说不定也能娶一名贵族，毕竟按他现在这样发展下去，接下来说不定能够成为亚历山大殿下的儿子的老师，那样他就能跟王室一家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样他就很有潜力了..

「，「都到现在了，难道还没有人跟他提一提这件事吗？」

「我的叔父似乎邀请过他了，就是想稍稍暗示他一番，结果他因为一些别的事情没来赴约————」

就在一些人感慨和议论的时候，将军也已经有些遗憾地开口对米哈伊尔说道：「天下的众生啊，你们生生不息，我愿你永远美好、繁荣！米哈伊尔，这最後两句多好，你前面要是写的再高兴一点，这首诗歌完全可以拿来当颂诗了！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你将大有作为，为何你的诗竟然这麽伤感呢？」

米哈伊尔：「————」

就是想到了新的一年就要来了我才伤感的好吧————

将军在遗憾的同时，竟也是忍不住将部分诗句再念了一遍道：「如今我已倦於期待未来，生活呀，难道你是一场幻梦？仿佛我曾在喧闹的春晨，在玫瑰色的骏马上尽情驰骋..

写的真好啊，转眼间这麽多年就已经过去了，我在你这个岁数的时候还在过着无所事事的日子，还好就在这一年，我的人生发生了转折————」

「什麽转折？」

米哈伊尔很给面子的问道。

「我继承了爵位和全部的遗产，但这样的生活太无聊了，不久之後我就进入了军队直接从士官干起————」

米哈伊尔：「？」

就这样，米哈伊尔被迫听起了将军年轻时的往事————

该说不说，认真听一听的话还蛮有意思的，不过将军在快讲完的时候，也是突然又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然後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圣诞快乐，米哈伊尔，明年可是非常关键的一年，尽管你还年轻，但有些东西你得及时地抓住————」

说罢，将军倒也没有非要现在就从米哈伊尔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在跟米哈伊尔又聊了一会儿之後，将军便要去招待宴会上的其他一些客人。

而将军走後，米哈伊尔这边反倒是变得更加忙碌了，一个又一个的贵族朝他走了过来，等到男性贵族这里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後，一大堆女性贵族便紧随其後围了上来，而不知为何，除了文学上的事情以外，她们还问了米哈伊尔一些相对比较私人的问题，一些贵妇人甚至都将自己的女儿带到了米哈伊尔面前。

在应付这些人的时候，米哈伊尔便真的有些头大了，好在是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不知何时也已经带着娜佳走了过来，然後在不经意间就接管和维持住了场面。

这样一来，米哈伊尔的压力顿时就小了很多

，而随着各种事的发生以及时间的流逝，米哈伊尔也难免是关心起了时间，并且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毫无疑问，娜佳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由於米哈伊尔跟她提过他的圣诞安排，在想到这件事後，娜佳便开始尽量为米哈伊尔的离开创造空间，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到来後，走到哪就被人看到哪的米哈伊尔终於抽出身来，在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转身，然後径直朝夜色走去。

临走之前，米哈伊尔当然回头望了一眼，在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娜佳的笑容之後，米哈伊尔这才放心地朝着夜色更深处走去。

而在米哈伊尔离开後没多久，宴会上的其它一些活动也开始了，就在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让自己的女儿去参加这些活动时，她便听到自己的女儿这样说道：「算了吧，我累了。」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你今晚前半段时间可不是这样的————

算了，就这样吧。

虽然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有些无奈，不过她倒是也没有多说些什麽，而是不自觉的就继续思考起了今晚见到的场景。

就在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家的宴会还在继续的时候，在圣彼得堡寒冷的天气和浓厚的黑暗当中，一位吐着白气的马车夫越走越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於是便转身看向了那位格外光彩照人的年轻老爷问道：「老爷，您确定您要去的地方没错？」

「没错，您就继续往前走吧。」

正在琢磨应该如何卸掉身上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的米哈伊尔笑着回道：「您送我过去您也赶紧回家吧，工钱我会一分不少的付给您的，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依旧有些纳闷地点了点头後，马车夫便没有再多问些什麽，而在想到等下就能回家後，他也是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於是便继续朝着这位年轻的先生指定的方向而去。

马车继续向前，马蹄和车辙的声音沉重而有力，载着他从这条明亮宽阔的大道一路驶入一条破败昏暗的街道，四周越来越昏暗，灯光越发黯淡，圣彼得堡的醉鬼们一个个愁苦的人也接二连三地出现，跟踉跄跄地向前走去，不知最後究竟会去往何方。

等到马车停下後，一个长相俊秀、有一双漂亮的黑眼睛的年轻人走了下来，他来到的是一幢很高的五层公寓，就在这栋公寓的屋顶，还有一口像柜子的小斗室，而他的装扮跟这样的景象似乎再契合不过了。

等到他颇为熟练地朝着这栋公寓走去的时候，这栋公寓里的其他人却是早早地就聚集在了一起。

三四年的时间过去，他们好像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又好像发生了很多变化，就像几年前曾来圣彼得堡探亲然後在这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小地主屠森巴赫，他在今天下午重新来到这里之後，一方面为每一位熟人都在而感到高兴，另一方面，他也是得知了许多令他感到惊讶的消息：「帕甫洛芙娜，您的女儿终於是嫁出去了吗？！」

「什麽叫终於是？！」

尽管女房东帕甫洛芙娜的白发多了不少，力气也小了不少，但她那如狂风呼啸般的气质依旧还在，只见她用力挥了挥自己硕大的拳头道：「早就有很多人向她求婚了！我只不过是多花了点时间帮她挑选了一下男人，多存了一些嫁妆。」

「那她现在过得还好吗？」

「还算不错，毕竟她有那麽多的嫁妆，我也经常去看她。」

除此之外，屠森巴赫在跟小文官斯米尔诺夫高兴地说了一会儿话後，也是用惊奇的眼神看向了他，然後说道：「您竟然已经升了两级吗？再过几年，我说不定都得称呼您一声老爷了！」

「这并不完全是我的努力。」

小文官斯米尔诺夫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有一级是我终於熬够了年限，所以自然而然就提了上去。还有一级就是托了米哈伊尔的福，我前阵子在工作上稍微遇到了一点麻烦，我颓废了一阵後便决定继续好好的生活下去。

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米哈伊尔认识的一位关系很好的将军的女儿似乎关注到了这件事，她稍稍发挥了一点影响力後，我的工作就好多了，也很快就提了一级————」

「将军的女儿

？！」

「别大惊小怪了，亲爱的屠森巴赫。」

小商人韦尔西洛夫插嘴道：「您是不知道米哈伊尔现在的影响力吗？我想您那多多少少也能得到一些消息吧？」

「听说过一些，不过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感慨了一下後，小地主屠森巴赫就看向明显富态了不少的韦尔西洛夫问道：「您这些年怎麽样了？过得还好吗？」

「过的再好不过了，我的资产都快翻上两倍了！」

肚子初具规模的小商人韦尔西洛夫有些得意地说道：「再过上两年，我也能在圣彼得堡买上一栋还算不错的房子了！」

「那您真是了不起————」

「那您呢？光顾着问我了，您怎麽不谈谈您的情况呢？」

「我？有好事也有坏事，我的土地上的事情进行的不是很成功，但谁又能想到，我的女儿竟然会主动来看我呢？我已经没有什麽遗憾了，接下来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在热热闹闹地叙了一番旧後，屠森巴赫固然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但有些地方似乎依旧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就像老女仆娜斯塔西的厨艺，屠森巴赫在品尝一番後很快就找回了当年那熟悉的感觉。

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圣诞晚宴她格外用心的缘故，总之在圣诞这天正式到来後，屠森巴赫便惊奇地发现这一晚的食物出奇的丰盛且味道相当不错。

不过即便如此，在米哈伊尔正式到来之前，无论是老女仆娜斯塔西娅还是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虽然他们努力地凑了凑钱，并且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对於如今的米哈伊尔来说，是不是依旧不怎麽样？

再就是米哈伊尔这麽晚都没来，他是不是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亦或者到最後他乾脆不想来了？

就在圣诞的欢乐的气氛多少夹杂着一种阴郁的时候，不知何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年轻人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老女仆、壮房东、小地主、小商人和小文官的眼中纷——

纷映出了他。

就在他们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已经热情地跟每一个人打了招呼，没过多久，他也已经坐在了餐桌旁，在将桌上的食物挨个品尝一番後，米哈伊尔便看着有些紧张的娜斯塔西娅说道：「相当好吃，比我在别人那里吃的要好吃多了。」

老女仆娜斯塔西娅：「！！！」

如今的米哈伊尔吃的那都是什麽东西？

贵族花大价钱请来的好厨子！

而他现在竟然给出这样的评价，那麽————

娜斯塔西娅高兴地看向了帕甫洛芙娜道：「您或许应该给我涨工钱了————」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餐桌上的众人似乎很快就找到了从前的感觉，而米哈伊尔也是一边吃着他今天晚上的第二顿饭，一边笑着跟在场的其他人说着什麽，也听他们讲着他们生活中的麻烦、欢乐、忧伤和对来年的希望。

在这种热烈的氛围当中，米哈伊尔似乎这才找到了圣诞的感觉，而到最後，他也是开口问道：「帕甫洛芙娜，我以前住的那间小斗室，如今有人在住吗？」

「没有啊，您不知道吗？您认识的一位贵族小姐已经将这里租了下来，并且租了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还来这里看过并置换了一些家具呢！她说如果您想来住的话随时都可以。」

米哈伊尔：「？」

「知道了，那今晚就让我住下吧。」

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暖的心情，米哈伊尔最终在这个夜晚重新钻进了自己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小斗室内，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不过像这种地方，再怎麽打扫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米哈伊尔并不在意，他只是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东西，接着很快就重新躺倒了那张硬邦邦的沙发上，在这种熟悉的触感下，米哈伊尔在黑暗中一边看着低矮的天花板，一边想着很多事情。

就这样，他并没有睡着，在即将到来的1848年，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这一夜，米哈伊尔思索了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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