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要你的命与意味深长的将军

关於米哈伊尔同福楼拜的会面，最终是在一种相当和谐的氛围下落下了帷幕，而当福楼拜问出：「我能跟您继续写信交流吗？我感觉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跟您讨论」，并且得到了米哈伊尔肯定的回答後，他便心满意足地坐上了火车。

不得不说的是，福楼拜可谓是酷爱写信，从他九岁开始一直写到去世前两天，一生中除了被其销毁和散佚的信之外，足足有4505封，字数加起来比他的全部文学作品都要多。

而说到信件，或许是米哈伊尔现在认识的人实在是有点多的缘故，总之他隔三差五就能收到熟人的来信，至於读者和陌生人的信那就更不用说了，看不完，根本看不完，有时候也是有点不敢看...

不过让米哈伊尔有些意外的是，娜佳这次来巴黎竟然还帮忙带了一些他朋友的信过来，娜佳是什麽时候认识别林斯基他们的？看来她一直在注意着《现代人》的情况。

在正式去拜访将军前，米哈伊尔还是决定将他的朋友们的信件先全部看完然後想想怎麽回复。

首先便是别林斯基的长信：

」

...亲爱的米哈伊尔，重新回到这片坚实的土地上，这是多麽高兴的一件事啊！我几乎不用适应便重新回到了我原本的生活当中去，但一切都跟往日不同了！

我在用健康的身体重新开始我的工作，回到俄国还不到十天我便已经写好了三篇文章，只是在发表上依旧面临着一些困难，尼基千科先生坚决不同意将我的这些文章原封不同地刊登到杂志上面去......

，米哈伊尔：「？」

你又写什麽了？

老尼在审查力度这一块已经相当薄弱了.

「....令人高兴的是，我在最近又读到了一部令人感到惊喜的作品，《平凡的故事》，它的作者伊万·亚历山德罗维奇·冈察洛夫先生是一位崭露头角的天才，尽管在他的作品中缺少主观因素，但他无疑有着高超的艺术才能，他具有很远大的前途......

他似乎很想得到你的意见，但路途实在是太过遥远，他的这一想法只能暂且搁置。

我本意是想在明年初便在《现代人》杂志上连载这部，但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也有连载的想法，他计划拿出一部名为《涅朵奇卡·涅茨瓦诺娃》的的第一部分，我现在陷入了两难之中，但总的来说倾向於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部冈察洛夫！

涅朵奇卡！

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的米哈伊尔顿时就是一拍大腿。

首先是冈察洛夫，他无疑是俄国文学黄金一代的代表作家之一，其最知名的作品《奥勃洛摩夫》中的奥勃洛摩夫後来在俄国已经成了淡漠、萎靡、懒惰和麻木不仁的代名词。

至於说《涅朵奇卡·涅茨瓦诺娃》，则是跟《卡拉马佐夫兄弟》一样的被迫「烂尾」之作，《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烂尾」源於不可抗拒的死亡，《涅朵奇卡》则是因为1849年的流放。

事实上在原本的历史当中，早在1846年底，陀思妥耶夫斯基便有了写这部作品的想法，不过迫於生计问题，他还是不得不先去完成一些报纸杂志上的写作，以至於一直拖到1849年还未写完，最後因为流放而彻底断更。

但现在的话，有着米哈伊尔若有若无的帮助和扶持，老陀的经济压力依然一直有，但肯定是小了不少，这样一来，米哈伊尔表示完整版的《涅朵奇卡》我可真得好好看看了.....

怀着一种欣慰与高兴并存的心情，米哈伊尔继续往下看去：

F

...帕纳耶夫、涅克拉索夫、赫尔岑、格拉诺夫斯基都接连发了好几篇作品，由於你的影响，我们还收到了许多大学生投稿的作品，他们很多人都想成为第二个米哈伊尔，但写出来的作品质量实在堪忧。但我们也从中挖掘了一些有潜力的新人......」

看着别林斯基的信上面的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米哈伊尔确实是想来一句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而在信的末尾，别林斯基也是谈起了米哈伊尔寄回去的短篇的事情：「你寄回来的短篇我已经收到了并且看完了！米哈伊尔，你仍然在嘲笑一种病，一种来自俄国社会和时代的病。自你离去，有很多人甚至包括我在内，都有些怀疑你是否已经丧失了对於时代和社会的洞察能力，事实证明，你的才华并未有所削减，我和很多人的想法简直错的离谱...

我将尽快将这篇刊登在最新一期的《现代人》上，但尼基千科先生对此仍有顾虑，说在这样比较敏感的时期，你的这篇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和麻烦，应

当再斟酌斟酌。

直到我将你信中的那句不必有过多的顾虑」给他看了之後，他才叹息着答应，佩服起你的勇气...

」

米哈伊尔：「6

」

其实他的顾虑是对的，但这种事情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提前稍微亮明一下态度.....

怀着有些复杂的心情，米哈伊尔看向了信的末尾：「米哈伊尔，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应该很快就要再见了！多麽令人高兴的事情啊！可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长篇和更多的短篇吗？为何你总是拖延？

为何你不能及时交稿？

屠格涅夫已经寄了好几个短篇回来，可你呢？这麽长的时间只有一篇。

现在我不得不催促你了，请尽快将你答应给我的寄给我，不然要你的命！」

米哈伊尔：「？？？」

感觉好久没看到过这样的话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怀念..

而且屠格涅夫看着无所事事，原来在背後偷偷发力吗？！

米哈伊尔深感欣慰之余，也是又将这封信里面的部分内容看了一遍，在短暂的思索过後，米哈伊尔便看向了涅克拉索夫、帕纳耶夫、陀思妥耶夫斯基以及其他一些人的来信。

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主要是问候米哈伊尔以及说明一下《现代人》杂志的财务问题，至於说到订户数量的问题，涅克拉索夫如是写到：「即便是谦虚一点来说，半个圣彼得堡有文化有知识的人都会阅读我们的杂志。我们相信等你回来开始连载你的的时候，这个数字仍会继续扩」」

坦白说，即便有所预料，但当米哈伊尔看到具体的订户数字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是真的愣了愣。

这个数字的话，说是半个圣彼得堡似乎真没有夸张...

而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这里，他除了问候米哈伊尔以外，也是跟米哈伊尔谈了谈自己的境况以及身边的一些事：

...我日日夜夜在写作，只在晚上七点以後到义大利歌剧院的楼座去散散心，听一听我们出色的歌手的演唱。我的健康状况很好————我拼命在写。可别林斯基对我新的评价一直不高，实在是令人丧气。我什麽时候才能过上像您一样的生活呢？我简直不敢想像您过的到底有多快乐.....

」

米哈伊尔：

」

其实是马不停蹄，已经快累成狗了..

「您什麽时候才能回来呢？若不是没有多少钱，我相信我一定已经出国去找您了。我们小组的每个人似乎都有类似的想法，只是一直未能抽出时间..

」

快了快了，这次是真快了。

在比较全面地了解了一下圣彼得堡的状况之後，米哈伊尔不由得感慨了好一会儿，简单想了想回信应当怎麽写，米哈伊尔并未急着落笔，而是决定先去拜访已经有两天没见的娜佳和将军。

由於米哈伊尔已经提前告知，因此当米哈伊尔准备出门之际，将军已经坐在了客厅里等待着米哈伊尔的到来，并且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上的报纸。

而在他的旁边不远处，看上去神采奕奕的娜佳和一脸不可思议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同样正看着手上的报纸。

看了半天，还是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忍不住先说道：「怎麽报纸上总有他的名字？又是他新书的消息，又是有关他的一些传闻，他祖上难道真是法国这边的贵族？」

「这个谁又能说的准呢...

」

将军模棱两可地回了这麽一句，接着同样说起了这两天的见闻：「这两天我跟不少贵族和政治人物都碰了面，甚至还有不少文化界的人物。他们大多数人基本上都听过米哈伊尔的名字，也对，毕竟他做到了连法国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

「」

「这样的话...

」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情不自禁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而娜佳应该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跟她的母亲对视一眼的同时，还颇为神气地朝着她的母亲眨了眨眼。

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

」

这是何意味？

不等她瞪自己的女儿一眼，却是又听到将军如此感慨道：「可据我所知，他在这边很少提俄国的好，也很少提俄国的坏，至於称颂伟大的沙皇陛下和其他大人物更是一次都没有。米哈伊尔怎麽能这麽粗心大意呢？」

将军这话一出，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和娜佳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娜佳是眨着眼睛装傻，对於政治有些了解的丹尼列夫

斯基夫人则是有些欲言又止。

就在气氛有点诡异的时候，仆人的通报声传来，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後，将军便当即让仆人请这位客人过来。

当米哈伊尔出现在客厅之後，将军露出了微笑，娜佳却是微微有些紧张，若是他的父亲在米哈伊尔面前说了刚才那些话的话..

将军在请米哈伊尔坐下後，便开始跟米哈伊尔聊起了巴黎和伦敦的一些状况，当将军问起米哈伊尔在这边的事业以及经济状况的时候，米哈伊尔便微微摆了摆手道：「英国那边我没怎麽算，但在巴黎的话，或许能勉勉强强凑个几十万法郎吧，我暂时还在想应当用这笔钱去做些什麽。」

听到这个数字，将军没有太大的反应，丹尼列夫斯卡娅夫夫人却是忍不住看了米哈伊尔好几眼，像这笔钱的话，就算是他们家可能也得稍微花点时间凑一凑才能出来.....

「米哈伊尔，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数字，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

将军告诫道：「没有守住财富的能力，却得到了这样的财富，很多时候很容易变成一场灾难。你在这边应该缺乏合适的保护人。

「我明白。」

在点头应下後，米哈伊尔就顺势说起了将军想听的英国和法国的一些基本情况：「在英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铁路，据说已经至少铺设了数千公里的铁路，而且目前还在急速扩张...

」

至於俄国，目前拥有的只有一条几十公里的铁路..

表面数据就已经天差地别，至於实际动员能力和战斗能力那就更不用说了。

米哈伊尔所阐述的基本上就是自己的所见所闻，而这些干分明显的东西对於俄国来说显然也不是什麽秘密，若不是意识到了两国之间显着的差距，尼古拉一世也不会在1844年访问英国的时候试图达成某种协定。

对於米哈伊尔说的这些东西，将军听的很是认真，而面对一些他并不了解的科学领域和商业领域，将军还接连问了米哈伊尔好几个问题，等到米哈伊尔将自己知道的方方面面部分地讲了出来之後，其实确实没想到能在米哈伊尔这里听到这麽多有价值的东西的将军先是惊讶了好一阵，接着便看着米哈伊尔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米哈伊尔，看来在这些东西上，你了解的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多，原来你其实什麽都懂......

」

米哈伊尔：「？」

懂什麽？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

"」

不等米哈伊尔装一装糊涂，将军就已经拍了拍米哈伊尔的肩膀说道：「我们俄国拥有整个欧洲最为强大的军队，我们俄国有着整个欧洲最好的皇帝，这是毋庸置疑的。

而以你的发展，只要坚信这一点，那麽对你会有很大的好处。就算这个过程中会发生一些小小的意外，也往往轮不到一个诗人和作家头上。」

那更多的人可怎麽办？

「我们还有很多话题都可以谈一谈，等你回国後就有更多的东西可以谈了。」

将军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接着又看了看米哈伊尔，然後便有些感慨的继续道：「事情总会有变化的，但肯定不是现在。就像我说的那样，更多的事情等你回国以後我们就可以谈一谈了，现在的话，还是多聊聊巴黎这边的剧院和舞会吧。

你写的那部剧目前还在演出吗？你在报纸上连载的那些作品我已经开始看了，不过之前的报纸在哪里才能买得到？你又写新作品了吗？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在圣彼得堡时写的那些..

」

米哈伊尔：

」

感觉将军有时候也是人老，实话不多。

一旦谈到正事，那也是比猴都精..

不过站在将军的角度，确实是得等米哈伊尔回国後看看表现再说，该说的话他刚才好像也说的差不多了。

米哈伊尔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也是听到了将军问的新作品，於是米哈伊尔想了想後还是回道：「我已经将一个短篇寄了回去，不过您应该没赶上这篇连载，要不我现在念给您听，但这是一个讽刺故事..

」

「哦？」

听到米哈伊尔的免责声明，将军却是坐直了身体道：「米哈伊尔，你就尽管念吧！究竟是不是讽刺我会有自己的看法的。」

「好..

」

当米哈伊尔将一个并不算长的故事用生动的语气讲出来的时候，在遥远的俄国，这个故事同样呈现在很多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