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1章 大军回京，放不下的仇恨

正月十五，北京城德胜门外。

自北讨建奴的庆功宴在城外举办后，城外的平整的空地就空了出来。

这片依靠城墙横向四里、纵向三里的空地平日里作为禁军各卫和京营演武的大校场，没有演武就留着给来往商队停留、中转之用，现在已经被清空了。

地上的积雪早在三天前都给清理干净了，并且铺上了碎石细沙。

此刻的大校场周边站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可谓是万人空巷，他们翘首以待看向远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微、整齐的步伐声从远处传来，而后大明战歌的歌声响起。

“来了！来了！”

“东征大军回来了！”

“欢迎将士们回家！”

寂静的人群突然喊了出来，而后如排练过一般，数万百姓齐声高呼‘欢迎将士回家’，他们面色潮红、挥舞着双臂。

这不仅是对将士们打了大胜仗的鼓舞，更是对东征大军覆灭了世仇的扶桑而做出的回应。

呼喊声与东征将士的歌声附和在一起，整个校场上空轰隆隆的作响。

待大军到了校场边缘的时候，一名名禁军上前，引导了各卫兵马朝着预定场地而去。

洪承畴在最前方，后面则是东征副将孙传庭与卢象升，两人身后则是各卫指挥使和各镇总兵，三排一身盔甲的武将竟然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瞬间，众将就到了为庆功大典所搭建的、铺满了染色麻绳编织的红色地毯的高台前。

洪承畴独自一人上前，朝着高台高声道：“臣东征大将军洪承畴自崇祯五年受命东征扶桑，于十一月十二日活捉扶桑德川幕府第三代征夷大将军德川家光。

此战共斩杀扶桑精锐六十七万，武士、剑客等百万，反抗百姓和征召百姓四十余万，共计斩杀扶桑两百三十余万人，各藩主尽数活捉。

今扶桑覆灭，臣率东征大军回京复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

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众将和数万将士们跟着恭贺，整齐、铿锵有力。

三声之后，恭贺声停止，洪承畴再次高声：“臣征南大将军洪承畴自崇祯六年六月奉命率东征大军南下进攻意图趁机瓜分大明的中南半岛诸国，

与镇守镇南关总兵忠贞侯秦良玉、西南总督朱燮元、南海水师总兵郑芝龙联合，历经四月有余，覆灭中南五国。

此战共覆灭诸国水师战船六千余艘、精锐军士五十九万余、普通军士六十四万余人、反抗贵族富商百姓僧人等一百三十三万余人，活捉暹罗、真腊、广南三国君主。

今中南半岛覆灭，臣率征南大军回京复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数万将士跟着洪承畴的恭贺声一同响起，声音直冲天空，轰隆隆的炸响。

而早已经从大明日报上得知扶桑、中南半岛覆灭情况的斩杀人数的百姓此刻听见洪承畴的汇报，依旧是热血沸腾、激动的浑身都在哆嗦。

这说明什么？大明真正的强大起来了，不用在承受屈辱了。

至少数十年内不会再有大战，他们能过太平的日子了，这是身为普通老百姓的最大的愿望。

良久之后，恭贺声才小了下来。

一身衮服的崇祯上前，高声道：“诸位将士们，自东征开始到今天，大家伙儿已经出去了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朕整天都在盼着你们回归。

因为你们不仅是大明最精锐的将士，更是大明子民，你们有父母、妻儿要陪伴。

可扶桑进犯我大明两百余年，给大明带来了沉重的苦难，多少先辈惨死、尸骨无存，我们必须要趁着现在机会，彻底的覆灭掉他们，彻底的结束我们两百多年的屈辱。

朕虽然很想彻

底屠掉扶桑，将他们带给我们的苦难彻底的还给他们，可种种原因之下，朕只得收刀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这段时间朕有听闻了大家伙儿说朕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宋襄之仁‌等等。

朕只能说他们是恶魔、是畜生、是禽兽、不是人，他们可以阴险狡诈、惨无人道、心狠手辣、蛇蝎心肠、奸淫掳掠、卑鄙无耻、凶神恶煞、残忍乖戾、无恶不作。

但我们不可以，因为我们还是人，还是诗书礼仪传承数千年的华夏人。

我们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将自己变成和他们一样的残忍乖戾的畜生。

你能想象年老的时候，你抱着孙子坐在村头的大树下玩耍，你的孙子让你讲讲年轻时从军的经历。

你对孙子说：爷爷年轻的时候东征扶桑，亲手捅死了数十名有孕在身的女子、砍下了很多如同你一半大小的孩子的头颅、活埋了数以百计的百姓和焚毁了无数城池……

你看看你孙子还敢不敢让你抱？这个世界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一回事儿……”

数万将士和观礼的百姓心头的猛地一震，皇帝那句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实在是醍醐灌顶，将他们这段时间纠结、愤怒、指责的心结给击出了道道的裂痕。

同时眼中也闪现出丝丝的惊恐，按照皇帝所讲的一样，他们丈夫、儿子、兄弟手上沾满了鲜血，即便那是战场，还是世仇的百姓，但那孕妇、老者、孩童……

与手上沾满鲜血的人同床共枕的，想想都有些可怕。

东征大军才二十余万，而扶桑则是有两千余万人，平均每人得近距离干掉百余人。

战场上干掉一人会有些害怕、不适和微微的兴奋，干掉十人那就是自豪和无敌，可干掉百人，那就会对生命漠视。

等到退伍之后，看人就跟待宰鸡鸭一样。

将士们沉默了，双手紧紧的握着兵器，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这种世仇怎么可能因为皇帝的几句话就能彻底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