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平 第588章 玄镇九州，清朝的阴谋

复兴九年，春寒尚未褪尽，料峭的风卷着尘土吹过西南的崇山峻岭，成都城的帅府之上，两面玄色大旗正猎猎作响。大顺皇帝李自成与大汉皇帝刘鞅对坐案前，案上摊开着卷了边的西南舆图，只是待分的领土与待夺的江山。

一番讨价还价的商议之后，二人最终划定了边界：李自成的大顺朝分得利州、剑阁、文州、龙州、汉州、溪州、雅州、锦州、应州、觐州、矩州、戎州、嘉州，以及西南重镇成都城、眉州，再往西一直延伸到大理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大半西南核心疆土尽落入大顺囊中；而刘鞅的大汉国则分得黎州、协州、建昌城、会川州、东川州，以及南部的最宁城、通海城、威楚城，牢牢把控住了西南通往中南的要道。

约定既定，刘鞅便下令大军拔营撤兵，退回大汉国境线着手布防，只等着站稳脚跟后再图进一步发展。

可刘鞅的大军刚走出不到三日，西南腹地就传来了惊天噩耗。

原本已经退守澜沧江以南的大西残余势力，在张献胤的率领下突然发难——张献胤打着“光复大西”的旗号，领着平东将军孙可望、安西将军李定国、抚南将军刘文秀、定北将军艾能奇，还有大西旧臣汪兆麟，趁着李自成新占之地民心未稳、布防疏漏，连夜奇袭了大理城。

入城之后，张献胤下令搜杀所有大顺委任的官员与留守士兵，整整一日的屠杀之后，大理城的街头上血流成河，随后剑川州、永昌城、银生州接连失陷，四座重镇尽数落入张献胤手中，李自成刚到手的西南疆土一下丢了近四分之一。

时间很快走到四月，北方的战火早已烧到了最炽热的地步。

自从大奉朝廷分崩离析，十四国的乱战打下来，如今天下五分的格局终于尘埃落定：占据了大半江南、湖广之地的大玄玄王王伟骏势力最强，经连年征战收纳了大奉半数旧部，治下户口百万，带甲数十万，稳居天下第一；刘鞅的大汉国占据西南半壁，兵精粮足排在第二；李自成刚吞并大西旧地，虽然新遭叛乱，实力仍稳居第三；而最后一个争霸天下的席位，就要落在北方秦朝蒙桓齮与明朝蓝岚的这场大战中——谁赢了这场决战，谁就能吞下对方的地盘，成为问鼎天下的第四位霸主。

此时的王伟骏早已停下了对外扩张的脚步，他深知连年战乱之后，天下百姓最渴望的就是安稳日子。于是他在治国内推行轻徭薄赋，招抚流民开垦荒地，修整水利恢复生产，原本被战火蹂躏得十室九空的江南之地，渐渐又重新飘起了炊烟，传出了犁地的吆喝声。

大玄境内烽烟不起，可北方的秦川大地，却已经杀得昏天黑地。

蒙桓齮领着秦朝的倾国之师，硬生生冲破了明朝在黄河北岸的防线，主力大军渡过了延津渡口，战车、骑兵、步卒连成数十里长阵，朝着明朝的腹地滚滚而去，兵锋直接直指明朝国都武威城。面对秦军的汹汹来势，蓝岚也没有半分退让，他下了征发令，把国内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尽数征召入伍，凑出了二十万大军，亲率主力北上，要和蒙桓齮在中原做一场最后的决战。

与此同时，远在山海关外的清朝也没有闲着，刚刚败给蒙桓齮的清朝养好伤口后，偷偷派了密使带着密信南下，找到了盘踞在荆南的许朝皇帝许峰。

清朝许以重利，让许峰在汉、顺、玄三国之间不断挑拨离间，挑动三方互相攻伐，而清朝则趁着这个机会在关外休养生息，训练士卒囤积粮草，等北方明秦两败俱伤之后，再挥师入关一举拿下最后的胜利者。

蓝岚虽然在世人面前摆出了一副要决一死战的底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底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这几十年来，蓝岚去世的父亲当年还在世的时候，就和蒙桓齮打了不下十场大仗，可让人难以置

信的是，蓝岚的父亲居然一场都没赢过，从朔州之战到河东之战，次次败多胜少，硬生生把明朝的半壁江北之地都输了出去。蒙桓齮仿佛就是天生的克星，压得蓝家几十年喘不过气来，如今父亲留下的江山交到自己手上，要直面这头北方猛虎，蓝岚怎么可能不慌。

走投无路之下，蓝岚想到了李自成，于是立刻派了使者许评，带着一车车的黄金珠宝、绫罗绸缎想要说服李自成从侧翼进攻蒙桓齮，双方合力夹攻秦朝。

许评拿到蓝岚的命令后，并没有直接去河州见李自成——他心里清楚，如今李自成占据西北，掌握着秦军的后方命脉，只要李自成愿意出兵从后方偷袭蒙桓齮，秦朝必败，到时候平分秦朝领土，斩杀蒙桓齮，蓝岚许给李自成的好处，足够李自成吞下整个关中。

时间走到复兴九年五月，此时蓝岚的主力已经和蒙桓齮的大军在濮阳一线对峙，漫山遍野的营寨连在一起，连风吹过都带着硝烟的味道。

李自成坐在河州的帅府里，听到门吏说明朝使者许评求见，当即就笑出了声，他对着两旁的武将打趣道：“蓝岚派使者过来，所谓何事，朕用大母脚趾头都能猜到。”

果不其然，许评一进门就说明来意，正是想要拉着李自成一起反对蒙桓齮。

此时蓝岚和蒙桓齮对峙，双方兵力旗鼓相当，蒙桓齮略占上风，但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李自成这十万河西精兵，不管站到哪一边，都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天平。

因此蓝岚急着拉拢李自成，蒙桓齮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没过两天，蒙桓齮的使者也到了河州，带着秦王朝的王旨，下令李自成即刻整兵，从侧翼进攻蓝岚。

复兴九年六月，李自成最终选择和蒙桓齮结盟，顺秦联军共同出兵讨伐明朝蓝岚。

消息传到明朝国都，蓝岚大惊失色，立刻派使者带着重礼南下，向大玄王伟骏求救，请求和大玄结盟，南北夹击平分天下。

王伟骏接到蓝岚的求救信之后，原本已经打算答应出兵，从北伐秦朝，可就在他下令调兵的时候，许峰的离间信正好送到了李自成和张献胤手中。

本来就和李自成有灭城之仇的张献胤，接到信后立刻倾巢而出，带着孙可望、李定国四员大将从西南起兵，直扑李自成的后方领地，一时之间西南乱作一团，李自成连忙抽走了准备攻明的大军回师平叛。

与此同时，一直在厉兵秣马的刘鞅也抓住了这个机会，突然率领大汉主力北上，攻打大玄国南部的洪州。

大玄国的主力原本都在北方准备增援蓝岚，南部边境根本没有多少防备，刘鞅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短短半个月就连破洪州、江州、岳州、衡州四座重镇，把大玄的西部边疆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消息传到大玄国都金陵，王伟骏当场拍案大怒，立刻下令停止北上，调二十万主力讨伐刘鞅，发誓要一举灭掉大汉国。

就这么一来二去，原本对峙的格局被彻底打破。

从大奉天朝末年的十四国乱战开始，打了十几年，打到大奉、大西等一个个老牌政权覆灭，如今剩下的顺、秦、明、大汉、大玄五个主要政权，再加上夹缝中生存的许朝，刚刚战败休养生息的清朝，整个天下再次陷入了全面混战，没有一处边界不打仗，没有一个月不死人。

时间走到复兴九年八月，濮阳前线的葫芦谷口，一场决定北方命运的伏击战即将打响。此时镇守明军粮道的，正是蓝岚手下八庭柱之一的牛避，此人身高丈二，腰围十围，使一对八十一斤的重铁斧，打起仗来不要命，因此得了个外号叫“牛魔王”，能在蓝岚的八庭柱里占得一席之地，自然是有万夫不当之勇，是足以独当一面的名将。

几天之前，蓝岚就截获了秦军的密报，知道秦军打算派骑兵

在葫芦谷口伏击牛魔王的运粮队，于是立刻给牛魔王送了亲笔信，将秦军的计划和盘托出，并且定下了将计就计的对策：只要牛魔王能在谷口缠住秦军的伏兵小半个时辰，埋伏在谷外十余里的鞠婧义和张齮郃，就会率领两万主力赶过来，把秦军的伏兵一口吃掉，来一场漂亮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牛魔王坐在马背上，摸着腰间的铁斧，心里想得明明白白：秦军既然是冲着粮队和护送的五千匹战马而来，必然想要活抓这些物资，肯定不会用火攻把粮草马匹烧了，这一点正好给了明军布阵的空间。眼瞅着前方林木森森，葫芦谷口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牛魔王脸上虽然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后背却已经沁出了冷汗，心里把弦绷紧了一百二十分，每一个神经都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而此时的葫芦谷上方的山坡密林中，蒙桓齮的长子蒙太洪，正领着秦朝最精锐的五千虎豹骑埋伏在这里，大气都不敢喘。

葫芦谷口看起来是狭窄山谷，可两侧的斜坡却十分平缓，正好适合骑兵冲锋，骑兵从高处往下冲，借着地势威力能翻一倍，蒙太洪早就看好了这块地方，他信心满满，靠着五千最精锐的虎豹骑，就能冲垮牛魔王的两万护粮兵马，更何况他还安排了蒙典和蒙乐，各自领着一千步兵堵住了谷口的前后两头，就是要把牛魔王这队人马包圆。

远远的，蒙太洪已经能看到明军粮队的烟尘了，当先的开道步兵，紧跟着就是赶着马匹的役夫，载着粮草的大车，一步步走进了葫芦谷口。

“近了，更近了！”蒙太洪伏在一棵树后，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偏将说道，眼睛死死盯着队伍正中的那五千匹战马——那五千匹全是从西南运来的良马，个个精壮神骏，比自己手下虎豹骑的战马都不差，若是能抢到手，秦朝骑兵一下子就能扩充一倍。

“听我命令，冲下去之后，先抓人，后抢粮，都给我小心一些，莫要伤到我的战马！”蒙太洪的命令顺着山坡传下去，五千骑兵齐齐拿起马刀，踩住了马镫，只等着号令一下就往下冲。

可蒙太洪不知道的是，蓝岚早就把他的计划告诉了牛魔王，牛魔王又怎么可能没有准备。

随着一声号角响，蒙太洪一马当先，领着五千骑兵顺着斜坡冲了下去，马蹄声震天动地，烟尘滚滚遮住了半个天空。可冲下山坡的那一刻，蒙太洪一下子傻了眼：迎接他的不是哭着喊着乱跑的明军，而是列得整整齐齐、刀枪如林的战阵，所有的运粮车都首尾相连，围成了坚固的车阵，弓箭手躲在车阵后面，弓弦已经拉得满满当当。

看到这严阵以待的车阵，蒙太洪心里一下子咯噔一下，凉气顺着后脊梁往上冒，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是中了对方的计了，对方早在等着他钻进来了。蒙太洪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原本的必胜信心一下子飞到了九霄云外。

山坡下的喊杀声传出来，堵在谷口前后的蒙典和蒙乐，看到蒙太洪的骑兵冲下去之后迟迟没能突破，知道事情不对，立刻领着两翼的步兵朝着车阵杀了过来，想要帮着蒙太洪打开局面。

牛魔王站在车阵最高的一辆战车上，手持铁斧环顾了一圈杀声震天的战场，丝毫没有慌乱，他拔出腰刀指着山坡下的蒙太洪，对着周围的将士高声下令：“将士们听着，蒙典蒙乐的步兵不用管，所有人都给我死死缠住蒙太洪的五千骑兵！”

老牛魔心里清清楚楚，蓝岚给了他军令，用这两万新兵换掉蒙桓齮最精锐的五千重骑，这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哪怕这两万人拼光了，只要能吃掉这五千虎豹骑，蒙桓齮的元气就伤了，这仗明朝就赢了一半。

喊杀声顿时响彻了整个葫芦谷，箭如雨下，马鸣萧萧，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伏击战，就此正式拉开了帷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