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开印定盘
书名: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梦回童歌
第943章 开印定盘
秦浩然转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漕河舆图跟前,伸手指着江南直达京师的运河干线继续说道:
“此中深意,尚不止制衡一端。‘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商贾流通,本就是辅济农本的法子。茶叶一物,质轻而利厚,最宜回空漕船捎带。
只是眼下沿河关卡林立,层层抽征,茶商畏这盘剥之苦,宁可舍水道,绕道陆路,多耗脚本,也不肯走运河。
这般一来,漕船北去载粮,南归空舱,船户少了捎货的脚钱。沿河钞关,也丢了这一笔商税进项。
把茶税章程厘定明白,何项当征,何项当蠲,划一立则,叫茶商安心走漕。回空之船不空,运丁有生计,钞关添税银,这才是两全之道。”
秦浩然目光顺着运河北上,继续说道:
“再者,茶、瓷、丝绸,皆是出海大利。内陆茶路一通,茶叶自产茶之地循长江、运河直抵海口,成本减一分,出海的货便多一分,市舶司的番税自然随之增益。
‘生财有大道’,财货流通,国库方能宽裕。河工、漕运,处处都要银钱支应,国库多一分积蓄,便少一分窘迫。说到底,商事活络,漕务方能舒展;漕务安稳,国用才得充裕。”
陈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跟着他的指尖落在舆图之上,心中的迷雾一时尽数散开。
寻常督抚,只盯着定额漕粮、河工堤岸,何曾想过把内河漕运、江南茶产、海外市舶,串成一盘棋来谋算。
陈恪躬身应道:“大人所言,晚生记下了。”
“你继续勘核底册,将各项数目、其中利弊,还有沿河关卡积年的陋弊,梳理明白。
等根底摸实了,便草定一份《漕船捎带茶货则例》,载明每船许捎茶货若干、每石征税多少,严饬沿
河钞关,不得叠征重索。
先在淮安、扬州二府试行,观望半载,若无滋扰事端,再推及全线漕河。”
陈恪躬身一揖:“晚生谨记大人吩咐!”
正月初八,淮安城尚浸在年节的余寒里。
五更鼓刚歇,漕运总督署仪门外,阖署属官早已齐集。
漕运郎中、管河通判、经历司、照磨所各官,并清江浦仓、徐州仓大使及卫所运官指挥,按品级分东西两班立着。
今日是衙门开印吉期,乃一岁漕政发轫之始,谁也不敢稍露轻狂,失了仪度,被总漕看在眼里,平白落下个举止不谨的考语。
三通升堂鼓罢,仪门徐徐洞开。
秦浩然身着正二品绯色常服,自二堂而出。目光扫过阶下众官,神色沉静如寒潭覆冰,瞧不出半分喜怒。
祭印的香案早已摆好,三牲、酒醴、香烛分列两侧,案上供着漕运总督银印,用明黄锦袱裹着。
赞礼官高声唱喏:“望阙行礼!”
秦浩然转身面北,阖署官吏随班齐齐下拜。
拜毕,秦浩然上前亲手揭去锦袱,拆去印匣封条,捧出银印,就案头预备好的上年漕粮奏销册封面,稳稳钤下开印第一方朱记。
“开印礼成!”
赞礼官扬声唱报。
众官躬身道贺,秦浩然转身升堂。
大堂之上,案牍早已堆得齐整。经历司知事捧着一摞账册上前,躬身道:“大人,上年漕粮实收、漂没、损耗细数,还有河工料银、漕船修造银、运军行月粮的核销底册,都已核对初遍,请大人过目。”
秦浩然取过《天奉三十二年漕粮实收总册》,随手翻得数页,便道:
“淮安府实收漕粮四十二万七千石,徐州府三十八
万石,凤阳府三十五万石。扬州段漂没粮一千二百石?较岁定漂没常数多了四百石。平白多出这许多,究竟是河道风涛不测,还是运官借机浮冒开销?”
管漕运的主事连忙出列躬身:“回大人,秋汛时高邮段风浪大,打翻了两艘浅船,粮米泡了水,实在是意外。卑职已经核查过船户的供状、地方官的勘合,都附在册后了。”
秦浩然翻到册后,果然有高邮州的勘合、船户的供状,印信俱全,情由也合情理。
秦浩然点头道:“意外则可,若是有半分虚冒,你该知道规矩。”
“卑职不敢!”
再翻到河工协济银一册,指着其中一行道:“这笔‘徐州段秸料脚价银三千两’,怎么只有漕司的出库记录,没有河道衙门的收讫回执?”
经历司知事脸上一红,支吾道:“回大人,河道衙门年前忙着查案,回执...还没送过来。想着都是协济的银子,先记上...”
“糊涂。钱粮核销,凭的就是印信回执。没有收讫,便是糊涂账,到了户部,人家一句‘无凭无据’,就能给咱们打回来,到时候谁担这个‘滞误奏销’的罪名?”
秦浩然把账册往前一推:“立刻移文河道衙门,三日内把回执取来,取不来,这笔就不准核销。”
“卑职遵命!”
知事连忙接过账册,退下去赶紧安排。
钱粮奏销核了整整一个时辰,从漕粮到料银,从修造到夫食,一笔笔勾核验明,不合规矩的当场打回,含糊不清的立刻补齐。
阶下众官闻言,各各暗自心惊。众人素知秦部院御下严察,向不好蒙混过关,却不料连这等漂没耗损的细微数目,都分毫必究,一时人人翻着自己的旧账。
核完奏销,紧接着便是考校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