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燥热不堪

不知不觉已离开安岭关隘六日，且车所说的三日见湖，五日到达蛮国，已无法确定真假，可这话却将洛溧等人都给耍了。

原以为很快会得到水源，以及能袭击蛮国部落得到粮草补充，结果拉长的行程导致军中出现大面积缺水缺粮。

缺粮还能够忍个三五日，缺水可不行，尤其在炎炎夏日，仅仅一天就能使人脱水倒下。

所幸众将士已知无退路，军心勉强算是稳定。

期间白子衿又命各营加强前方必有湖水的宣导，给众人来了个望梅止渴，使得众士卒卯足了劲儿，想快速通过燥热不堪的密林深山。

“洛将军，我回来了！”

一道略显年轻的身影，手里捧着一堆卖相难看的野果，飞奔冲向洛溧。

“刘大毛，慢一点！”王二用干哑声音，喝止了对方。

身为亲兵百人将，除护卫洛溧安全外，还需照料日常饮食起居，以及维系将军威严。

这几点，王二做的挺不错，大多时候洛溧很满意。

“无妨！”

洛溧狠狠吞了口唾沫，滋润了冒烟的嗓子，才缓缓吐出二字！

年轻的身影名为刘大毛，也是洛溧的亲兵，别看年纪仅有十七岁，却已大大小小经历过几十次战斗，算得上百战精兵了！

方才洛溧燥热难耐，肚中又饿，年轻的刘大毛听到抱怨后，自告奋勇前往山林中搜寻野果。

从小在深山长大的刘大毛，练就了一身野外技巧，不多时便摘了不少野果回来，路上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可惜这片密林果树极少，任刘大毛再有能耐，也仅找到孤零零两三颗果树，无法解决万余人军队缺水问题。

“将军，快吃！此种野果水分极多！”刘大毛蠕动火辣喉咙说道。

洛溧双目放光，一把接过十余枚野果，不由分说往嘴里塞。

“好甜！”野果入嘴，牙齿咬下去，冰凉汁液瞬间喷射而出，浇灭了冒火的嗓子！

这种感觉就好似久旱逢甘霖，干裂大地迅速恢复了生机。

接连吃了四五颗野果，心中燥热尽去，耳边忽然响起阵阵喉部涌动之声，洛溧猛然惊醒，抬头望向众亲兵。

只见他们泛着渴望的眼神，喉咙不断在吞咽。

洛溧眼神闪过一丝愧疚，紧接着做了一个惊人动作。

“啪！”

右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将剩余野果递给了王二：“拿去给兄弟们分一分！”

王二猛吞口水，却没有伸手，头部快速摇晃：“将军，属下不渴，还请将军快快吃下！”

几日相处，王二对洛溧较为服气。

平日洛溧没有架子，对谁都是挂着温和笑意，并且长期分发肉食给众亲兵，这等将军亲兵们怎能

不拥戴？

所以王二宁愿自己忍一忍，也不能苦了自己将军。

“拿着！分了！”洛溧没有废话，直接往王二怀里塞。

无奈王二只得拔出匕首，将野果尽可能多的切开，分给最缺水的众亲兵。

只可惜野果终究不够，还有许许多多亲兵未曾分到，瞧着一双双渴望眼神，洛溧心中很是不忍：“刘大毛，你带着兄弟们跑一趟，再去摘点野果回来。”

刘大毛苦着脸答道：“将军，野果没了！”

洛溧露出惊讶之色：“没了？果树就结这么点儿？”

不说还好，一说刘大毛委屈的不行：“方才许多袍泽见我手捧野果，纷纷寻着痕迹，已经将剩余果实摘完，要不看我是您的亲兵，他们都想动手抢了！”

“将军，他们太欺负人了！”

略带哭腔的声音，使得洛溧心中一震，估计刘大毛应该受了点委屈，才把野果安然带回。

对此洛溧并未生气，有的只是感叹，这一切都是人性使然，怪不得任何人。

同时洛溧也很庆幸，在严重缺水的时候，还没发生炸营、抢夺等恶性事件，足以证明这支军队乃是真正的精兵。

拍打着刘大毛肩膀，洛溧安慰了对方几句。

将军亲自安慰，刘大毛很快舒缓心中气愤，神色又归于平静。

洛溧双眼感激的看着对方，忽然眉宇间闪过一丝不对劲，脸色跟着就拉了下来：“大毛，你方才没有吃野果？”

对方嘴唇干裂，小块死皮极多，一看就知许久没得到清水滋润。

刘大毛呆滞的摇摇头，苦涩的笑了！

洛溧扬起右手，狠狠一拍脑门！

刘大毛是摘果人，任谁都会以为他会先吃了再回来。

哪知他如此憨厚老实，摘了野果第一时间跑回来给洛溧，就连王二方才分配，也下意识忘记了他。

心中愧疚感油然而生，洛溧满怀歉意的说道：“大毛，对不起，是我未能考虑周全！”

“记住，从今日起，我洛溧欠你刘大毛一颗野果！”

重重的吐字中说是欠野果，实际上谁都懂，洛溧许给了刘大毛天大人情。

刘大毛眼眶泪水打转，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将军，我……我贱命一条，不值将军如此许诺！”

洛溧轻轻拍打着对方肩膀说道：“人生而平等，哪有什么贱命不贱命？听清楚，你和王二他们一样，乃是我洛溧兄弟！记住了吗？”

一席话瞬间吸引周围所有亲兵目光，怔怔的眼神缓缓流露出感动情绪。

将军对亲兵再好，也是有高低贵贱之分，将军始终是将军！

要知晓在封建时代中，万人副将已属较为尊贵的人士，哪可能与苦哈哈的士卒平等？

在众亲兵记忆之中，也从未有听说过将军会对亲兵说出兄弟二字，更别说生而平等的言词！

若换做别人所言，历经风雨的亲兵们或许不会信，但从洛溧嘴中说出，他们却信了！

这种信服乃是几日的相处积累下来的，是洛溧用毫无架子的真心换来的。

百名亲兵变了，眼神更加坚定，新成军的生涩尽去，凝聚力迅速拔高。

上辈子经历过现代化教育，又是苦哈哈出身，打心眼儿里洛溧从未有过看不起任何人。

在他看来人活着都是一双肩膀抗一颗脑袋，无论皇陵有多奢靡，无论金银有千百万，死后也只卧眠七尺，为何要有贵贱之分？

故而方才的话洛溧并未有半点收买人心的意思，所言皆为真心实意。

“呼~”

王二深深吐出口浊气，压下双眸水雾，虽是感动，但作为亲兵来说，维系将军威严乃是职责所在，故而立马半跪在地说道：“将军，属下如何当得兄弟二字，将军万不可失了身份！”

洛溧连忙摆手大笑：“哈哈！王二啊，快别说话了，方才你也没有吃野果，嗓子都哑成什么样儿了！”

“保存点体力，待遇见湖水时，跑快点抢水喝吧！”

王二性子很直，仍旧没有从地上起来，反而欲再劝谏：“这……”

洛溧抓住对方衣袖，一把将其拉起来说道：“行了，别说话，否则治你个抗命之罪！”

至此王二知趣儿的没再说话，心中感激之情深埋心底……

小插曲很快过去，部队依旧继续前行。

各山涧中穿梭的路多半没有错，虽没有想象中宽阔，但依旧能容纳人和马通行。

黄昏匆匆已至，前行了一整日，仍旧没有见到传说中的湖水，燥热使得军队中脱水、中暑士卒愈发增多。

时间拖得越长，再加上身边士卒接连有人倒下，队伍人心隐隐到了溃散边缘。

赤红的双眼仿佛在暗示着，暴虐的情绪随时可能爆发。

这只万人奇袭队伍，已至极限了，若再找不到水源，今夜很可能会炸营。

洛溧脸色难看的望向四周，心底愈发惴惴不安，担忧的情绪影响到了亲兵，有的甚至已将手搭上了刀柄，生怕有失去理智的士卒，将暴虐情绪倾泻在将军身上。

就在即将崩溃的时候，忽然有传令兵飞奔而来，一路上狂吼道：“先锋营发现湖水，半个时辰后到达，将军命众人稍安勿躁！”

回响在山涧中的高亢喝声，瞬间瓦解了士卒暴虐情绪！

“哈哈！”

突然！

洛溧大笑声响起，打破了军队沉闷！

终于众士卒干裂的嘴唇纷纷跟随，露出了风干的牙齿，笑意一个传一个，感染着每位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