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心寒

“你这表哥过段时间就会来咱们闵洲当知州，过些时候，爹爹想请你约你表哥来咱们家吃顿饭。”

程玉茹声音明显冷了些，“然后呢？”

“需要玉茹再帮爹爹说几句好话？”

须臾，未听见程玉茹声音，程盛终于意识到人的不对劲，转头看过去，就见身边的小丫头已经双眼通红。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但是很轻。

“在爹爹眼里，我究竟什么？娘亲走了之后，我明白你忙，从来不会主动找爹爹惹麻烦。可是没过多久，你就把所有的慈爱给了莲儿姐姐。”

她温软的声音悲伤几许，带着缓缓流转的悲伤。

程盛心里有些难受，刚想说什么，就被她打断。

“可是爹爹似乎忘了，我比莲儿姐姐还小，我也是你的女儿。”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

许久不见，也未曾问她过得好不好，最近怎么样？

叫她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她娘亲的关系来巩固仕途。

看着面前不大的女儿，程盛满心愧疚。想到，他甚至还想因为今日孟氏受的委屈敲打敲打她，一时之间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程玉茹情绪稳定下来。

她面无表情的直接转身，清清淡淡的声音逸散在整个书房，“爹爹想让我做的事我都会做到，玉茹不求你如何疼爱，但求你不要光想着孟姨委屈，也想想我是否难过！”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

自重生以来，因着前世的种种，她比之前坚强了太多。

可是她的坚强，她的倔强，不是程盛身为至亲之人就能随意践踏的。

言至于此，日后她便不会再对他抱有期待。

李户就在门外，听见后，只能无奈叹气。

这样一个孩子，就连他都是有几分心疼，程老爷的心，实在是长偏了。

程玉茹出来之后，没走几步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程安。

头一次，她觉得程安等着她的这一幕让人温暖如斯。

两人默默地走进程安的院子，男人刚想问问小家伙怎么了，怀里就扑进来一个软软的身子。“三哥哥，我是不是特别不招人疼爱？”

程玉茹哭了，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温软，此刻很是悲伤。

程安叹了口气，瞬间明白过来，将人抱紧，他弯身亲了亲她的发顶，轻声道：“茹儿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丫头，是他鱼目混珠看不到你的好。”

小家伙一动不动，还微微啜泣着。

他捉住她的小手，拉着她进了屋，坐在一方软塌上，像抱小孩一样，彻底把程玉茹抱进怀里。

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好听。

“想哭就哭，我在这里。”

怀里的人却是慢慢平静下来，久久没有动作，程安无意识的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在以为小丫头不会说话的时候，破碎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无事，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我不怕伤害，不怕辱骂，可是我怕亲近的人不在意我。”

最后那几个字很轻，微不可闻。

可是他还是还是听见了，手微微一顿，他低下头看向小丫头。

她眼睛有些红肿，此刻往日里明亮的眼睛有些暗淡。

心中一痛，程安轻轻的说，“你还有祖母，还有……我。”

程玉茹一刹那，就觉得自己的心重重一跳。

原来，这就是有人可依靠的感觉吗？

真好。

两人相顾无言，入夜。

小丫头抱着程安给她端过来的水咕嘟嘟的喝了下去，然后整个小脸又焕发了生机。

“三哥哥，我们去找清湖！”

看着过了一小会儿又活力四射的人，程安笑了笑，有些宠溺。

只是怀里空落落的，让他不习惯的皱了皱眉。

很快两人就赶去了清湖住的院子。

看见程玉茹过来，清湖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来了。”

程玉茹点点头，压低声音，“怎么样了？”

听见问话，他转头看向四周，声音轻快，“都还不错，你哪里找来的孩子？”

之前一直让熙儿关注的孩子，前些日子就吩咐送到了这里来，算算时间已经培养了一段时间了，她轻轻一笑，“街边收留来的，有几个是不是格外聪明？”

“你怎么知道？”清湖狐疑的看她一眼。

有三四个孩子格外机灵，他们之间有一种绝佳的默契，之前做过一次测试，居然能瞬间将他身上的东西偷下来。

想到之前熙儿告诉她的，又加上后来有心打探，对于这个问题回答的格外痛快。

“附近有一个著名的偷盗小团伙，就是他们。”

听见解释，清湖恍然大悟。

难怪，那几个孩子居然手脚那么利落。

程玉茹借此好好交代了一番，务必要引导他们，再等一段时间，恐怕就要派上用场了。

想到可能不久后就会过来的某个人，她眼神变得冰冷。

注意到了她的异常，程安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到底是没说出来。

两人好生交代半天，程玉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最近在关注刺绣功底很好的绣娘。”

清湖双眼微眯，点点头。

说完，她就拉着程安准备离开，临走到门口，又不放心的回头道：“可是缺银两？”

听见问话，他有些许错愕。

反应过来，轻笑一声，“不缺，还有就是有一个孩子我会好生指点一番，过段时间你就能用了。”

程玉茹当即翻了个白眼，“让你建势力查别人，你倒是查到我头上来了。”

“试验一番而已，不说了，到时候我会找到熙儿让她领进去。”

清湖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心情明显很好。

程安的眼神冷了一些。

这个小子，之前未多注意，这次看居然也是生的格外清隽俊秀。

他心里莫名就有了一种憋屈和小小的慌乱。

之前是她无意间认识了林锦，他就有几分心堵，现在又发现这里还蹲着一个，更是郁闷几分。

直接扯住程玉茹，话也没说就往门外走。

身后，清湖缓缓勾起嘴角。

他这个小主子的哥哥，似乎对他有那么几分敌意，有意思。

这边程玉茹一脸错愕，他这又是怎么了？

程玉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问一问，还没等她开口，身边人猛地低下头，紧紧盯着她，问道：“茹儿，我和清湖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