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你个破落户也配攀扯

“能躲一天是一天。”陈礼章说着，顺手从担子里拿起一个拨浪鼓摇了摇，“你这货郎生意做得不错啊，我都想跟你卖货了。”

“您可别开玩笑了。”张顺赶紧把拨浪鼓抢回来，“您要是真来卖货，怕是整个县城的读书人都要跑来买，我这担子可装不下那么多人。”

陈礼章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久违的畅快。

张顺也笑了，笑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话说，你现在都是举人老爷了，不是还要备考春闱吗，算下时间，再过些日子，你应该去京城赶考了，这时候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儿跟我这个卖货的闲聊？”

陈礼章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远处，“别提春闱了。”

张顺敏锐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试探着问：“怎么，出啥事了？”

“也没啥大事。”陈礼章收回目光，手“就是羡慕你，日子过得简单，不用想那么多事。”

“羡慕我。”张顺失笑，“我这一天到晚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风吹日晒的，有什么好羡慕的，倒是您，有举人功名，多少人盼都盼不来呢。”

张顺说着，把担子换了个肩膀，“也就是我占了大便宜，站着同窗的身份还能跟您说几句话，不然像我这样的小人物，哪有机会认识举人老爷。”

他读了几年书，充其量也只是个小商贩，见到了那些有身份的人，都得点头哈腰。

陈礼章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举人又如何，不过是多了一顶帽子，该烦的事一件不少，张顺，我是说真的，我宁愿像你这样，当个普通的货郎。”

张顺没再跟他掰扯这事，在他看来，陈礼章纯属吃饱了撑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举人老爷啊，那可是富家翁，多少人做梦都想考上的功名，他倒好，反倒羡慕起挑担子的。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是啥？

张顺心里嘀咕着，嘴上却没说出口。

他掂了掂担子，换了个话题：“那您现在是啥打算，我还得去前

面几个村子送货，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陈礼章开口，“今天我跟你一起卖货，就当一回货郎，也尝尝你这走街串巷的滋味。”

张顺一愣，差点没站稳，“您说啥，来真的，真要跟我一起卖货？”

“咋的，你不想带着我。”

张顺心里当然高兴，这些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因为自己货郎的身份，都不太敢和那些同窗们攀关系。

如今陈礼章主动要跟他一起，他自然求之不得。

这可是举人老爷，要是跟他打好关系，将来要是遇上难事，说不定还能求他帮衬一把。

他知道陈冬生回来了，还听说陈冬生来了张家村，但没见着人。

他想着去陈家村找陈冬生，可又怕贸然上门唐突，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倒是前几天，他在县城看到了陈冬生，当时他在人群中，看到陈冬生他们骑着马，一路疾驰，威风凛凛。

当时，他都没认出来，还是听旁边的人说那位是陈巡抚大人，这才把那张脸与记忆中的脸对上号。

没想到时隔多年，一起玩的同窗，居然变化那么大。

当时陈冬生他们骑马很快，他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到现在为止，也没真正和陈冬生见面。

这些年，陈氏一族因为陈冬生的关系，早已经今非昔比，在县里横着走都没人敢吭声。

更别提村里了，整个陈家村，都是附近村子巴结的对象。

因为这个原因，张顺卖货都很少往陈家村那边去，怕被人说攀附是其中的原因，另一个原因，他也不想看陈家村那些人趾高气扬的嘴脸。

“行，我正想跟人说说话呢。”张顺笑着打趣道，“那等会儿卖货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别让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不然传出去，说举人老爷跟着货郎走街串巷，怕是要让人笑话。”

陈礼章捋了捋袖子，浑不在意地一笑，“成，听你的，今儿个我就是个跟班的伙计。”

张顺见他这般爽快，心里那点拘谨也散了，“那咱就走吧，趁着天色还早，先去东街那片转转。”

张顺挑起货担，脚步轻快了几分。

陈礼章跟在他身侧，也不嫌货担的油渍蹭到袖口，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担子里的针线、头绳和几样小玩意儿。

张顺见他有兴致，便随手拿起一枚铜制的蝴蝶发簪递过去：“这是前几日从永顺府进的货，做工还算精细，但我记得，你家是个小子，应该用不上这个。”

陈礼章接过发簪，在手里掂了掂，笑道：“用不上也能看看，做工确实不错，比县里铺子卖的还讲究些，你这眼光，比很多掌柜的都强。”

“你就别抬举我了，我就是个走街串巷的，哪比得上人家坐店的。”张顺嘴上谦虚，眼里却带着几分得意。

担子里的这些货，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也就是他没本钱，没法盘个铺面。

两人边走边聊，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听到一阵嘈杂的闹声。

循声望去，巷口围了一圈人，还有人骂骂咧咧，“让你当账房先生，你倒好，居然敢做假账，私吞酒楼的银钱，你好大的胆子。”

张顺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我没做假账，是冤枉的，那些银钱是大公子支取的，说是您应允了，跟我没关系。”还敢攀扯大公子。”

一个穿着绸缎短褂的胖掌柜模样的人啐了一口，“大公子何等身份，你个破落户也配攀扯，给我打，打到他认账为止。”

这些打手闻言，拳头落了下去，那男人蜷缩在地上，护着头，声音越来越微弱：“我真的没有拿，就是大公子支取的，每次支取都拿了条子，上头有您的私印……”

胖掌柜脸色一变，恶狠狠开口，“什么条子，我根本不知道，你少在这儿胡编乱造，再乱说，就把你送官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