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账不能这么算

掌柜看了看柜台上的兔子，又看了看陈石头，终于笑了，把兔子拎起来掂了掂，说：

“那行，今晚给你们熬一大锅热粥，米放足，再切点碎菜叶子进去，不算钱。”

他拎着兔子往后厨走的时候还在自言自语：“好久没见过这么实在的人了。”

粥是掌柜亲自端到客房的。

一大锅，用一口半旧的陶锅盛着，锅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米香混着菜叶子的清甜味顺着热气往上窜，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粥熬得浓稠，米粒都煮开了花，中间还切了些碎菜叶子进去，绿莹莹地浮在白粥里，看着就让人胃里暖烘烘的。

掌柜又拿了十一个粗陶碗，挨个摆在桌上，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趁热喝，不够再煮点。”

掌柜把大铁勺往锅沿上一搁，也不多话，转身回大堂继续拨他的算盘去了。

陈石头端起碗来吹了吹，喝了一口，粥顺着嗓子眼热乎乎地滑下去，赶了几天山路的乏累像是被这一口热粥从骨头缝里往外赶。

他放下碗，拿筷子夹了块咸菜搁在粥面上，慢慢搅着，道：

“这掌柜的也是个仁义人。”

张福贵已经呼噜呼噜灌下去小半碗，烫得直咧嘴，嘴巴闲不住，接话道：

“那是自然，咱们那一只活兔子，换他一锅粥，他也不亏。”

他把碗放下，掰着手指头算起了账。

“一只活兔子在镇上怎么也得卖好几十文吧？这一锅粥才多少米？几把米加几片菜叶子，撑死了十几文的成本。掌柜的做了个顺水人情，还显得他大方。”

“账不能这么算。”

江天放下筷子，拿筷子头在桌上点了点。

“咱们十一个人住店，大通铺才收了六十文，算下来一个人连六文钱都不到。你去外头打听打听，现在粮价什么样？

旱灾加战乱，多少地都荒了，今年秋收之前粮价只会高不会低。这一锅粥光米就下了好几把，熬得这么稠，不是清汤寡水糊弄人的那种，掌柜的肯下这个本钱，已经够仁义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又道：

“再说了，咱们进镇的时候天都黑了，要不是碰见这客栈，今晚就得睡大街。睡大街倒是不要钱，可明天早上起来一身露水，哪有力气卖东西？”

张福贵被他这么一说，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也不争辩了，重新端起碗继续呼噜呼噜地喝粥，一边喝一边嘟囔：

“行行行，我说错了，掌柜的是好人。好人长命百岁，生意兴隆。”

旁边陈大锤一直没说话，闷头喝粥，喝了半碗才抬起头来，道：“这粥挺好的。”

王勉接话：“是不错。赶了几天山路都是啃干粮喝凉水，这一口热的下去，胃都舒坦了。在军营里行军的时候哪有这待遇？能吃上口热的不容易。”

陈石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拿袖子抹了抹嘴角，把空碗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还在埋头喝粥的众人，开始说明天的安排。

“大家抓紧吃。吃完了早些睡，明天一早去把带来的东西卖了。风干的、新鲜的，狼皮、兔皮，能卖的都卖了。

换了钱，就赶紧去买东西。盐、布料、农具，还有女人们要的红糖，冰糖等，一样都不能少。

掌柜的刚才给咱们指了条明路，镇上有几个北方来的富商，在附近置办了庄子。这些人手里有钱，又好几个月没怎么吃过像样的肉了。

咱们明天不用在街上摆摊散卖，直接去找那几

个富商。这些人买东西不差钱，只要东西好，价钱好商量。”

赵大勇放下碗，拿筷子在粥面上划了一下，抬起头说：

“是个办法。以前在军营里跟过几个采买的差事，知道这些有钱人的脾性。他们不怕贵，就怕东西不好。咱们的兔子肉都是山里养的，风干的也是用松枝熏的，比市集上那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腌肉强了不知道多少。

还有这些狼皮，硝得干净，毛色也好，拿到市面上是抢手货。普通人家买不起，但有钱人就喜欢这个。”

陈石头接过了话头，开始分派明早的活计：

“明天分成三拨。林野，你去衙门那边打听打听登记分地的事，顺便问问附近的铁匠铺在哪、布庄在哪，把买东西的地方都摸清楚。

福贵、大锤、钱河，你们三个去街上看看行情，兔肉、皮子各卖什么价，心里有个数，回来咱们碰个头。

然后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找富商。大家记住了，价钱别咬得太低，咱们大老远从山里背出来，这些东西值这个价。

卖东西的事谈妥了，再按沈先生列的单子分头去买。明天卖完了买齐了，咱们就早点回去，不在外头耽搁。

这趟把路子跑通了，下回再来心里就有谱了。知道什么好卖、什么价好，下回就可以多带些货出来。就是山路远了点，来回得折腾好几天，但总比坐吃山空强。”

“那怕什么，咱们有的是力气。这趟回去把锄头铁锹置办齐了，下回出来就能多挑些东西。走一趟山路换个好价钱，值。”

赵大勇说完，仰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

其他人也纷纷放下空碗，各自收拾了一下东西，把扁担背篓归拢到墙角码好，把装活兔的笼子放在通风的地方，就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