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曹叡三吓司马懿

院子里静得出奇。廊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石桌上搁着一只空茶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圈干涸的茶渍。

几片梧桐叶落在青砖地上，被秋风吹得微微打着旋。曹叡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到内院时，听见了细微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有些空洞，像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带着一种被反复撕扯过的沙哑。

司马懿正坐在内院廊下的竹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一个手炉，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满脸担忧。

“司马师/司马昭，拜见陛下！”

曹叡摆了摆手示意平身，司马懿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与曹叡对上，微微一怔，随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声音沙哑而急促："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躺着别动。"曹叡快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朕听说爱卿病了，特意带董先生来看看你。"

他说着朝董奉招了招手。董奉走上前来，也不多话，在竹榻边蹲下，伸手搭上司马懿的脉。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拧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又看了看司马懿的眼睑和舌苔，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朝曹叡拱了拱手。

"陛下，司马公确实是风寒入体，加上操劳过度、心绪郁结，正气亏虚，这才病势缠绵。

臣开几副方子调理调理，不过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方可痊愈。不过切记万不可再受刺激惊吓，否则恐会加重病情。"

“原来如此，麻烦董公了，你的话我记下了。”

曹叡听完，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点了点头："有劳先生了。先生先去开方子吧，朕跟司马卿说几句话。"

董奉应了一声，带着候吉去医院抓药去了。

曹叡重新坐回石凳上，目光落在司马懿那张消瘦了不少的脸上。

这老冢虎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唇色发白，看上去确实是病得不轻。

那咳嗽声也不像

是装出来的，装病能装到这个地步，那得把喉咙咳出血来才行。

"爱卿好好养病。"曹叡开口，语气温和，像在跟一个老朋友闲聊，"尚书台那边的事，朕已经派姜维和邓艾去处理了，你不用操心。"

"谢陛下体谅……"司马懿靠在榻上微微喘息着，声音低弱得像是风吹即散。

可曹叡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的意思，众所周知，曹家三代帝王都有三个癖好。

比如曹操，爱人妻，舔关羽和吓唬曹丕。而曹丕呢，爱吃葡萄，说颤音和请兄弟吃辣条。

曹叡做为第三代帝王，那肯定是紧随其后。养男宠，扮女装和吓唬司马懿。

前两者曹叡是打心底拒绝的，但吓唬司马懿这件事上，他还是达成了共识。

刚刚董奉怎么说来着?哦，不能受到惊吓。那曹叡岂能答应?

曹叡沉默了片刻，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爱卿，朕近日做了一个梦。"

司马懿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掠过一丝警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病容："陛、陛下梦见什么了？"

"朕梦见三匹马，在同一个槽里吃草。"曹叡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目光却落在司马懿脸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三匹马挤在一个槽里，争着抢着吃槽里的草料。朕本来没在意，可再仔细一看，其中一匹马抬起头来，眼睛，似乎跟爱卿有点像。"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廊下的风忽然停了，连梧桐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曹叡甚至能听见司马懿那一瞬间屏住呼吸的细响，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他的目光下无声震颤。

司马懿躺在竹榻上，面色依然苍白，可曹叡注意到他攥着手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咳嗽了两声，像是要把什么情绪一并咳出来："陛下说笑了，臣哪配与天马同槽。"

"朕没开玩笑。"曹叡往前倾了倾身，目光依然落在他脸上，声音也低了几分，像一把被缓缓推出鞘的刀，锋芒隐在刃光里。"三马食槽，爱卿，你说这'三马'，会是谁？"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巷里孩童追逐的脚步声，透过高墙隐隐约约传进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司马懿的目光与曹叡对上，他看见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反复掂量过的、沉甸甸的认真，像一块磨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搁在了该放的位置。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垂下了眼帘，像是被那目光压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陛下，臣属实不知啊。"

“朕猜测，食槽，食曹！这不就是寓意有人要篡夺我大魏的江山吗?

三马，肯定是指三个姓马的人，爱卿，司马也是马啊！你说呢?”

“陛下，臣冤枉啊！如若陛下不信任臣，臣愿意……”

曹叡看着他。这老狐狸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可面上永远都是一副无辜模样，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老兽，明明爪牙俱全，却弓着脊背，缩着身子，只露出一副摇尾乞怜的温驯面孔。

可那温驯底下，到底藏着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

"愿意什么？"

司马懿咬了咬牙，终于从榻上挣扎着起身，缓缓跪了下去。

他穿着一件中衣，秋风中瘦削的脊背微微打着颤，像一株被风吹得弯了腰的老竹。

"臣愿解甲归田，从此不问朝政！只求陛下安心！"

曹叡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司马懿伏在地上的身影，看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衣后背处那道被浆洗了太多次而发硬的折痕，看着那双搭在砖地上的手背上的青筋和老年斑。

"爱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却依然平稳，"朕信你。"

司马懿没有抬头。他的额头依然抵着冰凉的砖地，肩膀却似乎放松了些许，只是那放松里还藏着一丝不敢松懈的戒备。

"不过，"曹叡的声音又压了下来，像一根被轻轻拨动的琴弦，余音袅袅，"梦这个东西，有时候确实有些灵验。朕今儿把话说在前头。

只要爱卿不辜负朕的信任，朕也不会辜负爱卿的忠心。可若有一天，那梦真的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