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武汉的军事争议

啪——

又一封急电拍在桌上，油墨味混着汗酸味，在闷热的会议室里散开。

徐州全线崩溃，几十万溃兵正往黄河渡口涌。桌上的电报堆了半尺高，每一页的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睛发疼。武汉的夏夜闷得像蒸笼，吊扇吱呀吱呀转着，吹不散满屋子的烟味，也吹不散每个人脸上的死灰。

委员长坐在主位，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沿。节奏很慢，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太阳穴上。没人敢先开口。

“徐州惨败，罪在李宗仁！”

何应钦猛地站起身，膝头的文件夹哗啦掉在地上，他也顾不上捡，尖着嗓子先把锅甩了出去：“他擅自下令撤退，违抗中央死守的严令！委座，必须追究他抗命之罪！”

陈诚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灰正好落在何应钦的文件上。他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得老高，话里带刺：“何部长说得轻巧。第二集团军在台儿庄死扛了半个月，求援电报发了几十封，你手里的三个嫡系师，动过一步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冷了下来：“南京是杂牌军填线，中央军先撤；徐州又是杂牌军卖命，预备队按兵不动。何部长是打算把这招用到武汉去？”

“那是留着保武汉的！”何应钦脸涨得像猪肝，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盖蹦起来，哐当砸在桌面上。

角落里，孔祥熙低着头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声音压得很低，只跟身边的财政次长嘀咕：“徐州丢了不打紧，怕就怕龙啸云又开渡口收兵。南京收了十几万，华北收了几十万，现在黄河边又要收——咱们花钱养的兵，全成他西南军的人了。”

他算盘珠子一顿，心里又补了句：这就是头喂不饱的狼，走到哪儿吃到哪儿。

“够了。”

委员长猛地开口，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

黄河线，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吵这些没用。日军前锋往黄河推，龙啸云肯不肯守，谁也说不准。万一他按兵不动，黄河挡不住，武汉就完了。”

满屋子死寂。

没人接话。谁都知道，现在黄河防线的命门，捏在龙啸云手里。

角落里突然响起个声音。是军政部的郭参议，平时存在感低得像墙上的砖，此刻却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委座！与其等龙啸云发善心，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决开花园口大堤，水淹豫东，至少能挡日军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我们重建防线！”

会议室静了几秒。

何应钦率先点头，语气笃定：“我看可行。豫东的百姓可以提前疏散，用几个县换武汉安全，这笔账划算。”

陈诚皱着眉沉吟片刻，也缓缓点头：“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能挡住日军，代价可以接受。”

孔祥熙也跟着搭腔：“委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黄河是我们的黄河，炸不炸轮不到他龙啸云说话。等水淹过去，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空跟我们算账？”

委员长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武汉的灯火远远近近晃着。

决黄河。

三个字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知道豫东要成泽国，可他更怕日军过了黄河，武汉守不住。更怕——怕龙啸云坐收渔利，看着他中央军拼光。

他攥着窗框，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既然都觉得可行，那我——”

呜——！

尖锐的防空警报突然炸响，划破了武汉的夜空，也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所有人猛地站起来。

何应钦脸色瞬间白了：“日军空袭？！武汉的防空部队是干什么吃的！”

陈诚冲到窗前，盯着北

边的天空，喉结滚了滚：“不对，没听到炸弹声……”

电话铃疯了一样响起来。

委员长一把抓起听筒，就听见机场塔台调度员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委、委座！北边发现不明机群！数十架战机编队，正往武汉飞！速度极快，马上就到市区上空了！”

“防空团呢？！开炮啊！”何应钦尖叫着扑过来。

“不、不行……”调度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方发了电报，说是……西南边防军空军护航编队，龙主席的专机。他们说……请求降落。”

“龙啸云？！”

委员长手里的听筒哐当砸在机座上。

他几步冲到窗前，就看见北边的夜空里，一排光点正缓缓压过来。数十架战机排成整齐的护航阵型，机翼下的航行灯连成一条光河，像一把出鞘的刀，从北向南，直直压向武汉的心脏。

何应钦攥着窗帘，手抖得把布都扯皱了，声音劈了叉：“他带几十架挂实弹的战机闯武汉？这是武装逼宫！委座！不能让他降落！命令防空团开炮！”

委员长没说话。

他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河，指节捏得咔咔响。

开炮？

上次在南京，他下令关城门，结果人家直接开装甲车撞开了城门。现在几十架战机在天上，真打起来，武汉的防空炮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闭了闭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他降落。”

“委座！”

“我说让他降落！”委员长猛地回头，眼神阴得吓人，“拦得住吗？！”

何应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孔祥熙手里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珠子骨碌碌滚得到处都是。他蹲下去捡，手抖得捡一颗滑一颗，嘴里颠三倒四地念叨：“他怎么说来就来……怎么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