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灾年

这一年很是热闹。

这一年，整个天阙城多了数万的可以在大街上蹒跚学步的小崽子。

当初被分发下去的那些宫女、世家罪女、官员女，这两年基本都生了孩子。

“给干爹拜年。”

之前脏兮兮的小子已经换上了新衣服，旁边他的妹妹也干净了许多，只是眼里依旧带着恐惧。

“嗯，好。”

老王坐在上位扶须，满怀大慰。

“夫人，给红包，然后带上豹哥儿，咱们一家子该去拜年了。”

昔阳面带微笑掏出红包，每人给了一份。

旁边还有一个走路不太稳当的小子。

王虎长子，王豹。

“去宫里？”

昔阳将两个跪着的孩子扶起。

“王爷说了，让我们大过年的别去宫里打扰他放假，拜年也不用，他不想应酬。”

老王无奈：“走吧，先去老韩那。”

昔阳跟在身后。

跟着王虎几年下来，她面相都变了。

韩章在门口看着远处街道熙熙攘攘。

身后的院子里一名年轻的妇人逗弄着一个小稚子。

“哈哈，老韩，你这老东西看啥呢？”

老王那独有的大嗓门传来。

韩章指着远处，那许多嬉闹的儿童。

“看我大汉的未来。”

昔阳进门，自然是去找韩章的夫人。

两个妇人凑到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老王眼神一凝，在韩章耳边低声道。

“老韩，我看那小嫂夫人似乎又有了吧？”

韩章微微颔首。

老王揶揄：“你这老家伙就丧良心吧，你眼瞅六十了，就不怕哪天只留下小嫂夫人和未成才的孩子？”

韩章正色道：“所以我才要在我死之前，多攒一些封赏留下，蒙荫子嗣。”

“至于丧良心？”

“不见得。”

“老夫如今官居一品，乃大汉左仆射，持天子剑，为天下师。”

“王爷将其赐与老夫为妾，可老夫扶其为妻，正妻！”

“如何丧良心？”

老王深吸一口气：“我说老韩，你跟当初在朝堂上为了一个九锡跟王爷陛下翻脸的时候，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韩章认真道：“老夫没变，变的是老夫的职务，身为左仆射再行御史之职，才是浪费，老夫想的只是该如何更高效的施展自己

的才华。”

“毕竟你也说了，老夫...快六十了。”

老王的揶揄僵在脸上，良久凝视着韩章。

“老韩你跟我说实话，你身体...出问题了？”

韩章深吸一口气，满脸凝重。

“是啊...”

“老夫...”

他声音沉重，让老王心里一紧。

“我去给你叫太医令。”

“有点上火。”

二人同时开口。

老王头刚扭了一半就僵在原地：“不是，你上个逼火你说你娘呢？”

“吓老子一跳。”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老王直接将韩章扒拉到一边。

“豹哥儿明年就该启蒙了，到时候交给你。”

“还有我这俩孩子，一块教。”

韩章目光扫过那对一看就没什么底气的兄妹。

“什么来历？”

“袍泽托孤。”

“行，交给老夫。”

韩章转身回到自己府邸。

老王蹲下看着那对兄妹。

“天阙城的官学有很多，可只有一座是韩章亲自为院长座师的。”

“他的本事很大，你们要好好学，给老子争口气。”

哥哥抓着衣角：“干爹，我想跟干爹一样，成为大汉天兵，能不能让妹妹去上学。”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更得上学了，我们这一代都是草包，只剩下能打了，但你们不行。”

“你们不仅要能打，还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只有这样的你们，才配得上大汉的希望。”

此刻的老王，十分正经。

陈玄也并没有真正休息。

养居殿里还有一些人。

“你是说，你不打算当这个临阳王了？”

临阳王萧宇，还有...临阳刘家的代表。

萧宇抱拳：“我这临阳王本就是前朝塞王，如今身为汉臣，又岂能做这前朝的王？”

林策靠在软踏上。

“你放的下这王位，放的下手里的军权？”

萧宇掏出自己的印信虎符。

“宁为大汉小卒，不做前幽王爷。”

林策将目光转向那些刘家人。

“你的那老丈人舍得？”

“好好的王爷不当，换一个小爵位，那人家刘家岂不是白白押宝了？”

刘家人连忙

躬身。

“回禀陛下，刘家本身便为汉民，临阳也从未反叛，何来押宝一说。”

“此乃刘家献给陛下的新春贺礼，请陛下过目。”

为首者恭恭敬敬捧着一本小册子。

林策笑了，看向旁边喝茶的陈玄。

“玄弟你看，这刘家人多精，别的世家说站队投效，这刘家直接说他们压根没反叛，一直都是自己人，不存在押宝这一说。”

李刀将册子递过来，陈玄看了看，也是忍不住挑眉。

“粮食十万石，金银玉帛十车，种子五大车，还有各种古籍孤本，牲畜牛羊。”

“你们刘家还真是下了血本。”

刘家代表正色道：“给陛下王爷拜年，这礼物哪能轻了，能为大汉兴旺添砖加瓦就好。”

林策接过清单看了看，饶有兴致。

“朕很想知道，就这样的礼物，你们刘家能送多少次？”

刘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接着这话。

这给他们带来的感觉就是...

这皇帝压根不按规则出牌...

并非是一个传统的皇帝...

给你好处你就拿着呗，问东问西的...

林策将册子扔在桌子上。

“那就做一个临阳侯吧，兼淮南兵马使。”

“今年淮南占据尽量要求稳，没有旨意不要大动干戈。”

“临阳...种地、养殖，今年没准需要临阳发力。”

“刘家，不错，下去吧。”

林策几句话定下了他们的命运。

萧宇长处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淮南战局求稳，但是他选择不想。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费那个劲。

想的越少，活的越久。

他退出大殿，看了看天气。

万里无云。

直到开春，再无大雪，可天气，不暖反寒。

户部尚书张鉴伸手摸了摸地面的泥土。

“七九冻不开，来年必有灾。”

“希望老天庇佑我大汉...”

自从开春后，陈玄根据韩章的谏言一直按兵不动足足半年，修生养息。

虽兵强马壮，可...

大汉大旱，蝗虫肆虐，席卷京畿、河东以及半个燕云。

四面八方传来的消息，让陈玄第一次感受到了古代灾年的恐怖。

“原来不打仗，也是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