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人豚共欢

许文龙吃完自己那份鱼肉，再稍稍休息一会，便起身去划桨了，留下余雯丽和她心爱的小白在艇后胡捣蛋瞎折腾。

太阳逐渐偏转，阳光稍变柔和，轻微的海风悄悄吹起来了，颇为大方地给孤独的海上流浪者带来一丝丝清凉。

许文龙吃饱了、喝足了，划起船来格外有劲。他抬眼看着前方淼无边际、泛着白光的大海，一丝抑郁与不安禁不住悄悄爬上心头。亲爱的阿绮，你在哪？你现在怎么样了？天哪，落入那万恶的海盗魔爪里，其结果……其结果却又教人如何去想像？却又敢教人如何去想像？划着划着，他心里不由一痛，一大滴眼泪潸然掉落下来，在桨座上砸起片片晶莹雪花……

“小白，来潜水。对，潜水捉鱼，再捉一条大鱼上来。对，脑袋沉下去，先沉下。哎呀，你别用力顶

我呀。看，差点把我顶到海晨去了……”

“哈哈哈……讨厌，又喷我一身水。来来来，小白，翻个筋斗我看看。翻呀，这样，这样，往前翻，在空中旋个圈子。也可以往后翻，像杂技演员一样……”

“小白，以后你每天都要来陪我啊。要准时来，不能迟到，更不能旷工。可以带上你的兄弟姐妹一起来……啊……哈哈哈……”

身后的余雯丽一会自话自说，一会儿尖声大笑，一会儿半嗔半怒，一会儿夸赞连连。总之，她玩性毕露，童真尽显，早忘记了自己所面临的艰难处境和黑暗前途。

许文龙擦了擦夺眶而出的眼泪，脑海中又浮现出远在千里之外的杨莹莹。这小妮子多愁善感，敏锐异常，本就对这次旅行忧心忡忡、寝食不安，得知邮船遇难后，她又会急成什么呢？她又会哀痛到什么时候呢？还有李静，还有刘强，包括会所里所有的兄弟姐妹……许文龙牵念连连，思绪万千，真真是念一阵苦一阵，思一阵痛一阵。焦虑、哀伤和痛苦就像一座座成仞高山，没头没脑向他砸压过来。

啊……一声惊慌而短促的尖叫，在空旷而单调的大海中显得格外刺耳，尤其恐怖。

许文龙霍然一惊，慌忙循声望去。只见艇后舱空空如也，除了一根系在艇舷上微微颤动的鱼绳，余雯丽和白海豚同时不见踪影，无声无息凭空消失了。

“雯丽……”许文龙大叫一声，几步跨过盐水舱，一把抓起抖个不休的鱼绳……

哗啦啦，水波翻涌，浪花飞溅。不待许文龙拽住绳子，一颗黑呼呼的脑袋便在艇舷边匍然浮起，接着便是赤条条白得晃眼的身躯，最后是唧唧鸣叫的白海豚……

许文龙慌忙把头别转一边，板着脸愠怒地说道：“你……谁叫你擅自下海的？不知道海里很危险吗？万一被……”

余雯丽匍一出水便发现许文龙站在跟前，慌得她面红耳赤羞怯万分，身子一沉再次潜入水中，只露出

个海水淋漓的脑袋望着他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哪来的危险……”话未说完，她便噗地喷出一口海水，随即便仰着头吭吭吭地咳嗽起来。

“快起来把衣服穿上，以后再不许下水了，只要海豚还在这附近！”

余雯丽用艇舷遮住身子，探出个脑袋嬉皮笑脸回答道：“你不走开我怎么上来？就这样爬上来穿吗？你能保证不会斜着眼偷偷看我吗？对了，以前你肯定偷看过我，而且不止一次，至少有十几五六十次。记住了啊，七八十次，下次我得好好跟你算一算这笔账。”

许文龙大窘，欲想挪步离开，却一时又放心不下，万一她一着不慎被海豚袭击了，那可就鞭长莫及，想救也来不及了。他定了定神，稍稍缓和一下口气说道：“起来吧，别再胡闹了。虽说你系有安全绳，但海豚真要发起狂来，可就连神仙也没办法救你了。不知道刚才你那声惊叫有多碜人吗？吓得我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呢。”

“当然啦，因为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嘛，理应相互牵挂、相互保护是不是？就像上次刮暴风雨那天，船翻了，你又不见了，我不也差点吓破了胆了吗？这次咱们就算扯平了，互不亏欠了。”余雯丽哪肯上船，嘴里和许文龙打着哈哈，身子又呼啦游到白海豚身边，亲昵拍着它的背脊批评道，“坏小白，臭小白，叫你不要潜那么深，一点都不听话，差点把我给呛坏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啊！”

许文龙闻听，不由得瞠目结舌，愕然无语。他皱着眉权衡利弊思忖好一阵，才咬着牙断然说道：“上不上来？再不上来我可要把你硬拉上来啊。”

余雯丽一惊，急忙躲到白海豚身后，笑嘻嘻对许文龙说道：“拉吧拉吧，你要是敢硬拉我上船，我就会大声尖叫，还会说你非礼我。嘻嘻嘻，我看你早就想非礼我了。不然就不会偷看我八九十次上百次！”

“胡说，我什么时候想非礼你了？”许文龙气恼地瞪了余雯丽一眼，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该怎么办。他见白海豚跟她挨挨擦擦，相互逗闹，而且举止亲昵，动作轻柔，根本看不出任何潜在的危险倪端，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他于是摇了摇头，轻轻问余雯丽道，“你什么时候下水的？下水有多久了？”

余雯丽歪着头想了一想，然后毫不隐瞒回答道：“好久了，大概……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吧。”说着，她便双手压着白海豚的脑袋，不停把它往水里按，嘴里大声吆喝道：“小白，听话，往下潜，潜到海里捉鱼去。”

许文龙见状大急，刚想大声制止余雯丽时，却不料白海豚果真听话，一个猛子便扎到海里去了，只留下随波荡漾拍手大笑的余雯丽。许文龙呆呆看着海豚下潜的方位，怔怔地半天没回过神来。我的天，这海豚到底是个什么鬼？而那小丫头又到底是个什么魔？为何他们相处得如

此甜蜜融洽？毫无违和感？

余雯丽得意极了，眉花眼笑对呆楞不知所措的许文龙说道：“下来呀，下来一起玩呀。小白玩很温柔的，一点都不凶，而且很听话，我说什么它基本都会听。这不，我正训练它潜水捉鱼呢，估计过不了几天，我们就不用自己钓鱼了。”

许文龙叹一口气，用自己都无法信服的口吻说道：“别玩了，你还是上来吧。这样……这样真的好让人担心！”

余雯丽剜了许文龙一眼，不高兴地回答道：“有什么担心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连根头发都没少一根。再说了，如果真像你说得那么危险，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吗？不早就死翘翘见阎王去了？”

说话间，白海豚唰啦啦从海里一跃而出，在空中飞快旋个半圈，像座小山般横砸下去，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姿势很是好看的，像个专业演员，只不过还是没有抓到鱼。

许文龙看一眼大声招手呼唤的余雯丽，又看一眼飞速往回游的白海豚，心里委实打不定主意，这到底是留下来当救生员好呢？还是避回去划小艇好。

余雯丽玩得甚欢，不愿许文龙在一旁唠唠叨叨干扰自己，同时又不想因为自己贪玩而耽误追赶行程。她皱着眉想了一想，于是回身夸奖白海豚几句，指挥它潜入海里，然后故作恼怒地对他说道：“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看这么久了都还没看够吗？难道不要划船了吗？”

所谓请将不如激将。许文龙被她这么一挤兑，果然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只嘴里说一声“小心了，别太任性”，转身大步回到艇前，操起船桨用力划起艇来。饶是如此，他一颗心依然挂念着余雯丽，时不时回头看一看、瞧一瞧，一俟情势对，便即出手救人。

如此约摸一个小时，身后的余雯丽依然欢声不断，笑语不停。其兴致之高，比之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且看不出任何危险迹象。一人一豚追着救生艇挨挨挤挤，嘀嘀咕咕，就像一对青梅竹马形影不离的孩童，煞是引人注目和费解。

许文龙盯视良久，不见丝毫异常，索性不再关注他们了，一门心思划自己的小艇。他手持双桨，正襟危坐，合着呼吸节奏一送一收，在浪花激荡的悦耳声中轻快行驶着。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行进中的救生艇突然间猛地一晃荡，接着像被胶水粘住了般，无论许文龙怎么用力，却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难道小船挂住海中的什么东西了吗？”许文龙诧异之下探身向外，想察看一下艇底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正在这时，静立不动的救生艇又唰啦一声急速后退，直如开启了喷射引擎般飞驰而去，把探身艇外的许文龙险些抛入海中。

许文龙大惊，危急中一把抓住牢固结实的桨座，在呼呼风声中转头向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