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篝火晚会，军功

张良与公孙劫盘膝坐下。

这种坐姿其实很不雅观。

只是在岭南这块地方便入乡随俗。

秦始皇的位置则是精心准备过的，位居篝火正中间。王榻以玉石为底，还盖着张完好无缺的虎皮。他就正坐其中，与冯毋择等将领正在交谈。

“汝弟的事，劫已听说。”公孙劫看着升起的篝火，轻声道：“他是为秦而战死，牺牲于岭南。我准备让人护送其妻儿至咸阳，由其子继承爵位。待其大些后，再入太学，由先生好好教导。未来也可为吏，继续为秦效力。”

张良神色闪过些黯然。

张仲是秦国在岭南牺牲的最高将领，所以秦始皇是追封其为十五级少上造，由其子继承完整的爵位。

此前张仲是个很有冲劲的年轻人，他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他不愿只当张子房的仲弟，他想要成为他自己。这些年来他做的一直都很好，来至岭南后更是成为军中都尉，是冯毋择的左膀右臂。

可为了侦查西瓯主力的踪迹，他代替公孙失前出，结果被西瓯人暗算，中了毒箭。如果不是因为短兵作战勇猛，恐怕连完整的尸体都带不回来。

战争无疑是残酷的。

特别是在岭南这块地方，没有任何人敢说自己是绝对安全的。只要进了深山老林，那就到了越人的主场。他们就蛰伏在茂密的树冠内，趁着秦国不注意，来上一发毒箭。

“那就多谢劫君了。”

“吾弟昔日就曾说过，他最佩服的便是劫君。能将偌大的秦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昔日新郑诸多韩人因国破家亡而恨秦国，可转眼间却都成为遵纪守法的秦民。农器普及，各种农术也得到推行，秦国还减免赋税，新郑之民皆有三年以上的存粮。如此盛世，他昔日连想都不敢想。”

“唉……”

公孙劫轻轻叹息。

脸上同样闪过惋惜。

张仲也算是秦国培养出的人才，受到法治的熏陶，一步步走向富强，只可惜却死在了岭南。要知道他本有大好的未来，未来就是成为封疆大吏都不成问题。

“他

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秦国不会忘记，数千万的秦民也不会忘记。待回咸阳后，我会让子瓠大书特书。汝弟的事迹，将会刻于秦记。纪念他的文章，将会成为太学的必读经典。他是秦国的功臣，为南征而付出生命。”

“有劳劫君。”张良眼睛有些泛红，似乎是被篝火所熏，轻声道：“如此，吾弟便是虽死无憾。”

“那你呢？”

公孙劫看着张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岭南初定，正是用人之际。只不过你身体素来不好，我听毋择公提到过。说你在西瓯祖地时因为淋雨而染上风寒，当时给你开了汤药，结果直接昏死过去。吓得毋择公还以为有人给你下毒，后来才知道是药性太过凶猛，而你体弱扛不住导致的。”

“咳咳……”

张良面露尴尬。

这事当时可闹得不小。

冯毋择更是急得把医师全都喊来，让他们拼死也要治好张良。要知道当时张仲已经战死，而张良作为护军都尉，是秦始皇安排的监军。如果说他死在岭南，那他冯毋择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岭南天气潮湿，常年多雨。每年几乎都会有洪涝，导致一片地方化作泽国。虽然岭南很缺人，但为了你的身体考虑，还是跟我一起回咸阳的好。正好我现在丞相府也缺人，有你相助，我能省去不少事。而且张仲的遗孀也都要去咸阳，你也能帮衬些。”

“那好。”

张良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其实他留在岭南是最好的。

目前岭南百废待兴，需要有充足的能臣干吏。光靠李信这大都督肯定是不够的，需要的是能推行秦律，治理民生的人才。张良这些年来都担任陈郡守，将当地治理的极好。他也是比较有经验，很适合在岭南继续为守。

只可惜张良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在岭南这种水蛊之地，肯定是吃不消的。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公孙劫还是准备将他调回咸阳。

见张良同意后，公孙劫轻轻一笑。此刻正值黄昏时分，远处的夕阳重新落入海中。接着就看到满脸纹身的东瓯都老走出

，他穿着虎皮短褐，手中握着蛇杖，开始在篝火前叽里呱啦的说着。

公孙劫对越地的神系文化也是有些了解，他们主要是以始祖公为核心。十二部有着各自的图腾和信仰，但都大差不差。其中东瓯和闽越则受吴越文化影响比较深，因为他们严格来说就是越王勾践的后人避难所建立的。

所以他们整体来说还是要好些的，有些习俗和诸夏差不多。而类似西瓯和骆越，其实就是后世布洛陀文化的起源。他们的生活方式就要更为粗犷些，包括语言在内都很独特。

就拿东瓯语言来说，其实和秦国雅言有很多不同，但半听半猜总能听懂些。所以公孙劫当初提议先易后难，先攻打东瓯和闽越，作为秦国后方大本营。对东瓯和闽越，好歹还算是能沟通。

“他们是在说什么呢？”

秦始皇皱着眉头。

谒者则上前低声同步翻译起来。

“今日，我们东瓯来了位神！”

“他是天之子！”

“是秦国的始皇帝！”

“他代表始祖公，向我们传递神意。”

“我们每个人都要向始皇帝献上贡品和舞蹈，以此庇佑族人来年风调雨顺。”

秦始皇这才轻轻点头。

公孙劫则是觉得有些好笑。

这其实就是国内和国外的不同。

国内的神权，本质上就是服务于王权的，说白点就是王权手里的工具。这位都老就是混合了神系，然后跟着神化了秦始皇。

秦始皇是以战继承天子位，也就是【天之子】。而在岭南文化中，他们将始祖公布洛陀视作是天，所以秦始皇就成了始祖公的代言人。也别管说不说的通，只要能让这些越人老老实实的种地，这就都是值得的。

岭南十二部的君长缓步走出。

接着就响起岭南当地特色山歌。

君长们则跟着节拍起舞。

秦始皇嘴角不由扬起抹弧度。

居高临下，看着他们跳舞。

这舞跳的好啊！

比那些美人舞姬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