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白纸黑字

锦衣卫校场，镇守太监府后门处，锦衣卫盛百户一脸向往地看着民团军士全副武装冲出去。

汪公公一转头，看见满脸遗憾的盛百户，忍不住开口骂道：“你眼红个屁啊！这次是收拾楚王府的店铺！你们能去吗？你们是皇帝亲军！还要不要一点脸面了？！”

盛百户讪讪一笑。

锦衣卫千户伍勇上次押送银子回来，屁股还没有坐热。另外三大书院山长要带着学子返回，南昌厢军赈灾，人手不够。这些学子以后都是天子门生，伍勇只好又带着几百手下，承担护送之责。这一趟分别去三个地方，又要耗时几个月。

南昌锦衣卫就又是盛百户当家。他前几次跟着民团出去，弟兄们都发了一笔小财，这次收拾的全部是商家！盛百户心里难免不痒。不过汪公公说的对，这次锦衣卫真不能与民团并肩战斗。

同福客栈东家董昌盛，正在享用午餐，他在城里另一处还有宅子，老婆孩子住在那里。他自己白天守在客栈，所以午餐是他一个人独享。晚餐才是家庭团聚。

滋一口小酒，拈一片牛肉，慢慢咀嚼，牛肉的香味填满口腔，惬意！吃饭，一定要慢慢吃，这是对食物的尊重，也是对自己努力的回报。

董昌盛从客栈伙计开始做起，任何行业，只要你坚持，用心，你就能做到极致。也能得到别人的认同。

董昌盛从负责接待客人，到处理客栈内部事务，最后参与客栈环境设计，房间布局。想法提高客人的满意度，餐饮的口感等。十年时间，他做到了掌柜。

客栈主权几经辗转，东家换了几任，最后落入楚王府手里，唯一不变的就是掌柜董昌盛。

不管谁是东家，董昌盛都尽心尽力做好客栈，他的态度赢得所有人认同。就连楚王府，也直接将客栈写在董昌盛名下，再另外与董昌盛签订了合约。

这种事情很常见，王爷，朝廷命官，不能行商，这是与民争利。加上商人给人的整体影响是，唯利至上，锱铢必较。

在商言商，商人唯利是本质，锱铢必较是正当之举。

后世很多人，自以为大方，开个餐馆。亲戚朋友来了，嘴里喊着来朝贺你，吃完嘴一抹，走人！白吃白喝的一多，就被吃垮了，有些老板才幡然醒悟。

所以经商者也在慢慢改变观念，既然来朝贺我，就得买单！不能轻易免单。我请你吃饭，可以。换个地方吃，吃完我掏钱，那才是人情。在我自己的店里，为朋友免单，还会被视作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意义，

但在大华，商人的这类正当之举，就会被人鄙视。

朝廷不准，名声不好，但是商业又确实赚钱。这就难以取舍，儒家弟子善于变通，达官贵人就将生意户头，写在亲戚，家仆，或者掌柜名下。私下再签一份产权协议，就完美解决了这个难题。

儒家文化统治和引导的社会，行事讲究迂回，处事讲究圆润，与人说话都是云山雾罩。直言？那是没文化的表现。

这种环境下，人的思维也会变得迂回，圆润。儒家将这种八面玲珑，视为道德规范之一。

于是，大华的一条规则出来，大华人首先考虑的是，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空

子绕过规则。其次考虑的是，有没有熟人关照，不受这规则限制。

千百年来，百姓对此习以为常，并达成共识，所谓规则，是用来约束老实人的。谁本事大，谁脑子活，谁就可以不用遵守。换言之，谁遵守，谁无能，还傻。

董昌盛滋完一杯美酒，拎起小壶，慢慢给自己满上。一道清亮酒水注入酒杯，忽然楼下大哗，董昌盛手一抖，几滴酒水洒在桌上，董昌盛眉头一皱。酒多误事，所以每餐两杯，绝不多喝。但这两杯，就得认真品完。洒了几滴，可惜了。

楼下喧哗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

董昌盛起身，先去处理客栈事务。待会儿回来再慢慢享用这杯酒。

一出门，眼睛往下一瞄，心里一沉，一种不祥预感。

楼下是大堂，也是客人用餐处，刚才还是摆满座椅，客人满桌。

现在下面满是身着绿色军服的民团军士，还有黑色皂衣的衙役，手持各种器械的清道夫。军士在客栈出入口设岗，正在将客栈员工用长枪逼着站在一处，平时的重点岗位处，收银柜台那里，已经被民团控制。

一名民团军官模样的人，跳上一张空桌子上大声道：“大家莫要慌乱！小心误伤！今日民团执法，同福客栈涉嫌骗取银行贷款！现在银行报官，证据确凿，查封同福客栈！缉拿客栈东家董昌盛待审！与客栈客人无关！民团执法绝不扰民，大家面前摆好的酒菜，赶紧吃喝，吃完喝完走人！今日住宿，饭钱，全部免单！“

满场客人一开始一脸慌乱，此时一下笑起来：“好啊！快吃快吃。吃完就走！遗憾啊，住宿已经先交银了。”

那边一桌客人见民团喊出绝不扰民，大声叫道：“这位军爷！那我等已经预交了十日住宿银两，怎么办？”

军官回道：“怎么办？你接着住啊！客栈照常经营！只不过东家被拿，暂时由银行派人来管理客栈！今日我等封店拿人，打扰大家，给你们免单，算是给大家赔个不是！难不成你还想一辈子这里免费吃喝？“一屋子客人一大半倒是笑起来。第九

军官接着说道：“明日住店吃饭，照样给钱啊！还有，客栈伙计无需惊惶！明日起，另有人临时监管客栈，每个人，先涨一倍工钱！“

民团军官话音一落。剩下的客人与一些伙计，这次全部笑起来：“民团执法，有意思！”

一些伙计脸上也放松了，一人问道：“那，我们现在做事不？”

那名军官道：“现在不做事，今日不再继续营业。客人或走或留随意。等银行来人清查盘点以后，再做计较！”

董昌盛脸色铁青，心里的担忧，终于来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猛！这是王爷的生意啊！

董昌盛自己对那份贷款协议，其实很有疑惑，条款上很多东西都说得清清楚楚，专款专用，申请不能虚假。但是自己的贷款基本都是虚假，连新开店的地名都是瞎填的。对于投资金额，更是随便填写，额度不够，随手又减去几项。最后投资变成五万两，银行贷款三万，自己凑资两万两！关键是，这一切虚假，还是在银行贷款专员眼皮底下做的！

可以说，是他们纵容，甚至主使！当时还以为银行

希望贷款生息，所以迫切，举止失当。董昌盛心里也没有多想，反正王爷有令，自己贷出来就行！

现在回看，这好像就是一场阴谋，自己贷款，是王爷和银行之间的一场，对决？

透过表象看本质，董昌盛叹口气，走下楼，对着民团军官道：“我就是董昌盛，敢问，民团今日所为何事？”

“刚说了，同福客栈涉嫌骗取银行贷款，你是东家，你在银行的贷款，是不是用作扩充生意，你自己不清楚吗？要么立即还清贷款，按照合约规定，支付一年贷款利息！我们走人，此事作罢！要么，我们封店，银行接手，最后拍卖这家客栈！拍卖金额够得上还贷款以及利息，那也无事！够不上，还要追诉！这是官府告票，县衙的，知府的，我们都有，你要哪张？呵呵，银行两级衙门同时申诉，方便你去，你去。”军官是刚学的台词，一下忘词了。

“上诉。”董昌盛补充道。军官一点头：“正是！看样子你经常打官司！来，签字吧。“

董昌盛心里不服，问道：“我这申请手续，当初是和银行贷款秀才，一起拟订的，怎么能说我是欺骗？”

“我不知道，你去和官老爷说吧。但我知道一句话，你说的，空口无凭。合约上的，白纸黑字！”

董昌盛心一沉，随即不再说话。

军官又问：”现在有银子还银行贷款吗？“

董昌盛摇摇头，贷出来的银子，转手就交给王府了。客栈现在拿不出现银。

军官一挥手：“带走！”可能感念董昌盛刚才提示自己，又轻声道：“你也莫怕，冤有头债有主，不会让你替人受过。就算这客栈以后被拍卖，你还是掌柜。”

董昌盛一声叹息，点点头。上来几名军士，将董昌盛带走。

这一幕，发生在南昌各处繁华之地。楚王有眼光，自己的店铺都在闹市。投靠楚王的也有眼光，地理位置也不错。

看客们今日比较失望，说好的精彩呢？怎么没有？

民团今日就是带人封店，拿了掌柜，或者东家！据说是他们骗银行的贷款，看当时架势，这些人似乎真去了银行贷款，

个个都灰头土脸。

没有精彩，但如果选择正确，却能捡到便宜。

恒德珠宝行总店，上演了一场大戏。

一开始，也是民团军士冲进去，把顾客，员工，统统控制起来。

带队军官是贾颂，这小子对楚王以及楚王世子恨意满满，从风连生那里知道，恒德珠宝行是王府自己的产业，他就一直在盘算怎么出口气。

恒德珠宝行是王府一个重要的支柱产业，东家叫蓝文星，挺精干的一名中年人。他是楚王府管事出身，算楚王府内部人士。所以知道楚王府这一次贷款的目的，现在民团打上门来，不算意外！

蓝文星选择配合民团，这样不吃眼前亏。珠宝行东西繁多、金贵、易碎。自己一旦忍不住气，双方发生冲突，吃亏的是珠宝行里面的财物！

珠宝行的安全是第一要务。

所以，贾颂很轻易就接管了恒德珠宝行，控制了东家蓝文星。

可让蓝文星意外的是，贾颂行事没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