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坦言

“皇上吩咐了不许任何人进去，属下也只是按吩咐办事罢了。”

瞧瞧这话说的，好像莫顾离为难了他似的。

莫顾离如同豺狼一般的目光紧紧的盯着他，他有预感今日同往常绝对不一样，皇帝定是知道了他来所以才闭门不见他，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误会不就解除了，而皇帝这样遮遮掩掩避不见他的更是让莫顾离心中的天平飘向了江默希那边。

而自己从来都没有威胁过皇帝，他又为何要对自己下此毒手，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在他眼里如此不值一提吗？

莫顾离越想越忍耐不了，索性要直接当面问问皇帝，而眼前的侍卫却死拦着不让他过，一时之间怒气横生。

扬手便把那侍卫打倒在地，他的武功可比这些人强多了，况且自己现在的身份也高于他们，这群示威也不敢和自己撒狠手。

的确那些侍卫有所顾忌放不开手，而莫顾离则是来一个打一个迟到，没人敢拦他去御书房房。

而在刚才的打斗当中，莫顾离身上和头发都乱糟糟的，一片看起来就像一个狼狈的丧家之犬，一般红着眼睛踏进了御书房。

不知道为何今日的御书房内昏暗一片，吱呀的门声打开再配合上这里的昏暗，直白的叫人心里发怵。

莫顾离是顾不得这些，看着眼前熟悉无比的场景，他无数次踏足在这里，但今日却看着陌生极了。

这里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地方吗？

转身向里面走过去，只见皇帝端正地坐在龙椅之上，脊背挺的笔直，也没有批奏折，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一定会进来。

哪里就忙于朝政了，这分明就是不想见他，而却知道他一定会进来。

看到这个样子的皇帝，莫顾离几欲要崩溃了，他现在内心已经有一种预感，将要说出来又不敢说，他在等，等着皇帝和他说一句我没有。

但是等了良久，都没有等到那一句话。

莫顾离近乎癫狂的冲上前，也不管礼仪和尊卑，直直的扯着皇帝那绣着龙纹的黄袍，扯着那人的胸口处，近的都要贴在皇帝的脸上，咬牙切齿的质问。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啊？”

明明是疑问的话语，他说出来却是句句的心碎。

直到这个时候莫顾离心中仍然是怀着一丝侥幸，万一他没有呢。

万一只是别人瞎传的，皇帝根本就没有对他下过毒，而只是懒于解释。

但他见皇帝渐渐冷下去的表情心也在逐渐下沉，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皇帝，从前那个面对着他永远都是温和一片的兄长哪里去了？

皇帝现在的目光就像一个陌生的人，莫顾离根本就认不出他。

那自己这么多年相处的，究竟是眼前的这个皇帝，还是从前那个对自己疼爱有加什么好的，都会记得留给他的兄长，莫顾离分不清，只等着眼前的人来告诉他真相。

“既然什么都瞒不过你的话，和你说了也无妨。”

皇帝冰凉的嗓音亦是莫顾离不熟悉的。

随即把目光在自己黄袍上的那只手给拂开，站起身走到一处机关拿出了什么东西。

而莫顾离从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

他不明白，到现在还不明白。

“自己拿去看。”

皇帝不再去看莫顾离，重新坐回到他的龙椅上面，任由莫顾离打开那匣子，任由他拿出里面的一道圣旨，看着他震惊无措的表情，皇帝心中升起一阵阵的快慰，这些年他独自承受着这煎熬，如今终于让莫顾离知晓了。

“这是什么？”

莫顾离看着那圣旨上面的字迹，他一字一句都认得清楚，但是合在一块儿却怎么也看不透了。

上分明的写着当今的皇位是要传给莫顾离的，而不是。

莫顾离抬眼望着他，不明白。

“你看到了，这皇位朕不想让给任何人，不管是你还是莫易曲。”

皇帝眸光渐冷像是终于撕破了这个脸皮，不愿再和莫顾离虚与委蛇。

在他的心里，儿子还有这多年以来的亲情根本就没有这至高无上的权力重要，他这一生所追逐的，不过就是权力。

而所有阻挡他的人都该死。

莫顾离看着他坦然的话，还有这些东西，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那么说你不是我亲生兄长也是真的？”

终于是问出了这句话的，他只看见皇帝轻轻的点了点头。

莫顾离的内心一瞬间天崩地裂。

没人知道他现在的内心是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地动山摇，可是为什么呢？这么多年他与他不争不抢，他明知道的自己根本对这个皇位没有想法。

看着眼前人冰冷的面孔，莫顾离透过那张脸想起了从前。

他小的时候，见一位很小的皇弟手里拿着一块精致的糕点，那时候他也多么想要啊。

可是那时候正是他们两个母后逝世，皇帝悲痛顾不上他们两个，拜高踩低的多了去了，以为他们失了势，更是什么好的都轮不到他们两个。

而他只记得当天夜里，皇帝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正是白日里他羡慕的皇弟手中的糕点。

他不知道他怎么弄来的，但也清楚绝计不是御膳房的人主动给他的。

那天夜里，他们兄弟二人互相依偎着，他只记得一句话，“只要有皇兄在，定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

就是这一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也许皇帝只是无意间说的承诺，他自己到现在可能并不记得了，但是莫顾离听者有意，在心中暗暗记了这么多年。

他一直以为他的兄长和他永远都不会发生矛盾，但今日矛盾一旦来临却是不可调节的。

即便是皇帝毫不犹豫的肯定了，他的毒就是皇帝下的，但是莫顾离悲哀的发现他现在对皇帝根本生不起任何一点儿恨意。

反而是脑子里不断的回想起往日的时候皇帝对他的种种好。

他现在真的好累，他想问问他现在究竟该怎么办，但是没人能告诉他，也没人能回答他，一切都要他自己扛着。

盯着眼前的圣旨莫顾离仿佛被刺激到了一般，抬手便把它撕碎。

他不知皇帝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这道圣旨被他撕毁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什么都顾及不得。

“皇兄。”

莫顾离站在原地叫了一声，那声音轻的好像一触就要碎掉了。

“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皇位你是知道的，我们兄弟两个好好的不行吗？”

莫顾离眉头紧锁看着皇帝，至少眼前他说出一句话也可以，说他们两个还能像从前一样兄友弟恭。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我发高烧，太后给我喝了汤药之后就走了，也没有人留下来陪我，你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并没有，我知晓你夜半的时候悄悄的进我的房间过来陪着我，你说以后一定会保护好我。”

“………”

“到大一点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为皇位争夺，而只有你对我说莫顾离只需要快乐就好不需要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一切都有你在后面担着。”

“………”

“皇兄，今日之事

就当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我们回到从前不行吗？”

“………”

整个御书房回荡的都是莫顾离的声音，就好像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一般，皇帝根本就不开口。

莫顾离天真的以为这样就会让皇帝收手，但是在抬头触及到他冰冷视线的时候，一瞬之间顿悟。

皇帝恨的从来就不是他，他恨的是太上皇和那道圣旨。

“顾离，你觉得朕今日把一切毫无保留的跟你说了，这是为什么？”

皇帝终于开口但话里的无情，的的确确的是伤了莫顾离。

能是为什么？死之前总不能做个冤死鬼。

“来人啊！”

皇帝眼睛是死死盯着莫顾离的，而话泽是对着外头人说的。

一声令下，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从外涌出的侍卫。

到了今日为止，皇帝竟与他虚伪周旋下去的意思都没有了。

莫顾离纵使武功再好，面对这么多的御前侍卫，双拳难敌四手又怎么能够从中逃脱。

他不逃，他也不去反抗，只看着皇帝。

他不明白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皇帝对他难道就没有半分的兄弟之情。

而皇帝看着被侍卫包围的莫顾离，好心情的开了口。

“你想不想江默希？”

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句话，让莫顾离心中警铃大作，不明白皇帝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也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来，“你要做什么？”

皇帝要做什么他摸不清楚，只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朕要做什么？朕可是看她不爽很久了。”

皇帝直言不讳，一点要隐瞒莫顾离的意思都没有，像是什么事情他只要问出来自己就不会否认。

“默希并没有得罪过你。”

莫顾离一双鹰眼死死的盯着皇帝，让皇帝有一种太上皇在看着他的错觉。

他最不喜欢莫顾离的就是这一点，他长得太像曾经的太上皇了，每次一看到他，心中就止不住的恶意丛生。

“是，她并没有得罪过我，要怪也只怪她太聪明了。”

皇帝直言不讳，江默希的确是太聪明了。

而莫顾离听了这些话，脑子中一闪而过的，感觉被他抓住。

“江默希的小产还有皇后的死，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仿佛只要皇帝一点头说江默希的孩子的确是他用药弄没的，下一秒就会上来和他决一死战。

“江默希小产那件事情，皇后做的时候朕的确知情。”

皇帝只说知情，但却没有承认，他暂时不想承认这件事情，莫顾离万一狗急跳墙起来的话，那就棘手不好办了。

“你要针对的话就针对我自己一个人罢了，默西她是无辜的。”

莫顾离眼眸黑沉沉的，像在同皇帝谈判也在同他妥协。

对于这个兄长，从前他对自己的好自己的确否认不了，所以他对他生不起半点怨恨，只能求他不要把这罪迁怒到别人身上。

能让莫顾离妥协的人少之又少，偏偏这两个都是他重要的人。

“你要知道，朕不想你留下子嗣，不论男女。”

皇帝从始至终都是那副冷静的模样，莫顾离的话打动不了他。

他要保证自己的皇位能够坐得稳稳当当的，绝对不可以有任何人过来破坏。

而莫顾离作为仅剩的先皇血脉，他绝对不允许他再有任何子嗣，而莫顾离这个人也要彻底消失。

莫顾离睁眼瞧着，他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