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绝我世家之基

河北之地，清河崔氏。

这清河崔氏作为五姓七望之一，其影响力不止局限于河北之地，甚至在整个天下都是享有盛誉的世家大族。

但此刻的崔家，却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在崔家祖宅正堂最靠里的一间议事堂中，有不少人聚集于此。

并且，此间之人皆非年轻小辈，而是清河崔氏的诸位族老以及当代家主，他们皆是神色凝重，各自列坐。

只见在众族老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的脸上满是愤懑恼怒之色，紧接着，他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家主，朝廷在此刻推行新政，意图清查田地人口，更是推行科举制度，这两条新政，分明就是针对我等世家大族。

我清河崔氏传承数百年之久，根基何其深厚，历朝历代以来，也无人胆敢小觑我清河崔氏。

可现如今这朝廷，却如此狂妄，他们这般贸然行事，分明是不把我清河崔氏放在眼里。

以老夫之见，既然朝廷想要对我等世家动手，那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等着朝廷先发制人，倒不如我等先下手为强。

必须让他们见识到我等世家的厉害，看日后谁还敢来招惹我等。”

这名族老说的信誓旦旦，言语间也带着浓浓的自信，显然在他看来，清河崔氏底蕴深厚。纵然是朝廷，也奈何不了他们。

而在这名族老话音落下之后，不远处，另一名身形稍显福态的老者，也是站出来说道：

“家主，老夫也觉得朝廷此举颇为不善，他们想要清查田地人口，岂不是要绝我世家之基。

我清河崔氏这么多年来积累的田地家丁，难道真要遵从朝廷之令，将之遣散，交到朝廷手中。

若真是这样做了，我等世家又如何称得上世家？

还有便是那科举制度，自从汉末以来，九品中正制推行，入仕权柄皆在我等世家大族掌控之中。

如今朝廷却想要推行科举，通过考试取士，他们这样做，就是想要断我世家的根。

若我们当真放任不理，恐怕用不了多久，我等世家与寻常百姓也一般无二了。”

这并不只是某一个人的想法，可以说，在场崔家众族老，有不都是这个念头。

他们习惯了世家高高在上的日子，如今宇文成惠欲要对他们动手，他们便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

在他们看来，世家本就该凌驾于天下人之上，可现在却有人胆敢挑衅他们的威严，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们纷纷表态，既然朝廷想要撕破脸，那就撕破脸，大不了联合其他世家，与朝廷决一死战，看看谁能够笑到最后。

然而，与义愤填膺的众人不同，前方的崔家家主却是微微闭目，似乎仍在思索之中。

听着前方众人喧哗，崔家家主并未发表自

己的意见。

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前方众人终于是回过神来，只见一名族老面露急切之色说道：

“家主，如今此事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接下来我崔家该如何行事？您还是说句话吧。”

虽然诸位族老，皆是崔家德高望重之辈，但最终要如何行动，还是要听崔家家主的决断。

这也是世家大族能够传承多年，根基不断的关键原因。

如果每个人各执己见，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决定，那这样的家族如何能够长久延续下去？

所以，无论在场众人是什么身份，唯一能做决定的，只有崔家家主一人。

在听到这句话后，崔家家主终于是有了动作，他微微抬头看着前方之人，似乎还在纠结些什么。

但下一刻，他仿佛已经下定决心，便是正色说道：

“方才诸位族老说的都有道理，但以本家主之见。如今我清河崔氏最明智的选择，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崔家家主语气无比坚决，他神色笃定的看向众人，显然并不是在开玩笑。

而前方众人在听得崔家家主之言后，不少人都瞪大眼睛，显然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崔家家主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不等众族老开口询问，崔家家主便是自顾自的解释道：

“诸位族老的意思，本家主自然明白，无论是清查田地人口还是科举制度，对我崔家来说，都有着不小的影响。

甚至关乎我崔家根基。

但我们必须考虑清楚另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我崔家当真选择与朝廷为敌，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崔家家主目光灼灼，他没有拖泥带水，无比犀利的扫视众人道：

“相信诸位族老都知道，这两年来我大隋发生的变故。

在不久之前，这片土地已然分崩离析，大隋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所有人都觉得用不了多久，大隋便会覆灭。

必然会有一个新的王朝，在这片土地上崛起。

哪怕本家主，也这样觉得。

可谁又能想到，这一切在一个人归来之后，竟是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在不到一年时间里，天下各方反王尽数被镇压。

无论这些反王先前的声势何其壮大，实力有多强悍，最终都是败得一塌涂地，甚至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覆灭了。”

当崔家家主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在场族老皆是面露凝重之色，显然他们知道，崔家家主说的是谁。

不过，崔家家主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仍旧继续说道：

“这位横扫天下，用不到一年时间，便让大隋重整旗鼓，再度一统的人，便是宇文成惠。

包括不久之前，宇文成惠更是平定突厥余孽，扫平辽东之地，他的实力到底有多强？相信诸位心中早有腹稿。

”

虽然崔家家主说的很平静，但从他的神色就能看出，他对宇文成惠的重视。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宇文成惠的话，方才他根本不会犹豫，便会答应众族老的意见，与朝廷对抗。

可他终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宇文成惠的强大，绝对不是他们能够小觑的。

若他们胆敢轻视宇文成惠，必然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到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在崔家家主话音落下之后，有一名族老犹豫着说道：

“家主的意思，我等自然明白，宇文成惠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他能够在这么短时间扫平天下，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但他实力再强，终究只是一介武夫。

我等世家根基深厚，传承悠久，就算我清河崔氏一家，奈何不了这宇文成惠，但我们可以联合其他世家，一起对抗朝廷。

到时候，五姓七望为首，再联合其他大小世家，纵然那宇文成惠有三头六臂，也将顾此失彼。”

然而，当崔家家主听到这番话，却是立刻摇了摇头，他缓缓说道：

“不，以本家主之见，就算天下世家联合到一起，又能如何？

如果宇文成惠真有这么好对付，先前的各路反王，就不至于一败涂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如果宇文成惠当真不顾一切撕破脸。那我清河崔氏的底蕴在他面前，必将不堪一击，这绝不是危言耸听。

那宇文成惠是何等杀伐果断之人，自他出道以来，便不知杀了多少人。

天下百姓视他为救世主，觉得他惩奸除恶，为民除害。若天下人都将我等世家视为反贼，他便可毫无顾忌，大开杀戒。”

讲到这里的时候，崔家家主忍不住轻叹一声，他有些感慨道：

“无论是清查土地人口，还是推行科举制度，皆对寻常百姓以及寒门有利。

他们早就看不惯我等世家把持权柄，如果我们真的走出那一步，到时候必然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到那时，我崔家别说保持如今的地位，就连延续下去都无法做到。”

显然，崔家家主方才所言并非突然起意，他确实考虑的极为周全，想得比在场诸位族老更加深远。

在崔家家主说完之后，前方众人彻底陷入沉默之中，他们面面相觑，神色灰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他们印象之中，崔家仍旧是那个声名在外，地位崇高的古老世家，但在崔家家主分析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如果走错一步，或许迎接他们的，便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虽然众族老皆对朝廷恨得咬牙切齿，但不代表他们完全丧失理智。

方才崔家家主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们又怎么可能硬着头皮，非要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