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被震惊的老政委

一个负责清点的连长，蹲在一箱药品前面掀开盖板，看到里面码满的磺胺药粉盒和玻璃注射器时，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按了一下才关上箱子。

他没有多说多余的话，只是站起来对着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声音更是带着几乎止不住地颤抖说道：

“足够了，这些东西够咱们用上大半年了。”

山风从林子边缘穿过来，吹动着落叶在物资箱之间的缝隙里打着细碎的旋。

那些站在物资前面的战士们没有人喧哗，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排排码放整齐的装备，有好几个人把手里的旧步枪换到了左手边，右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才伸手去摸那些新枪的枪托。

这些从徐州运来的物资箱里，装的不仅是弹药和武器，还有一种从平原上沿着土路和浮桥一路传递过来的确信。

在大别山的暮色之中，搬运物资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长的蚂蚁线，一个个肩膀和后背轮流承接着木箱的重量，从林间空地向山脚下延伸出去。

大别山深处的指挥部，设在一座被密林包围的旧祠堂里，青瓦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几缕稀疏的日光。

那些日光落在祠堂地面的青砖上，随着风从门缝灌入而微微游移着。

刘总司令站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面，看着远处山道上那条缓慢移动的物资输送长队，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惊喜，逐渐变成了彻底的震惊。

那些驮着木箱的骡马，和几辆经过伪装的大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排成了一条望不见尾的队列，前端的队伍已经拐进了山坳里面，后端还在林子外头缓慢地露头。

队伍里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骡马的蹄子踩过碎石路面的嗒嗒声，和车轴偶尔发出的嘎吱声，在安静的山谷里交替响着。

政委蹲在石阶侧面的石墩上面，手里捏着一根卷好的烟卷，那根烟被他狠狠吸了一口之后，滤嘴附近的烟纸都瘪下去了一块。

他吐出来的烟雾在午后没有风的空气中缓缓散开，像一小团不规则的灰白色棉絮。

他盯着那条还在不断延伸的运输线看了好一阵，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

“平安同志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搬空了来支援咱们啊。”

刘总司令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石阶上一直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也有可能，只是咱们以前低估了辽东野战军的富裕程度，这批物资对他们来说，或许根本算不上伤筋动骨。”

“说不定，这些还只是他们几座仓库里，能够直接调出来的储备而已，人家那边的主力仓库，比咱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政委听到这话之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自嘲，他把烟头在石墩边缘按灭，然后丢进了脚边一只空罐头盒里。

“没办法啊，咱们这是苦日子过惯了，看见几十箱弹药就觉得是发了大财，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多好东西堆到眼前来，实在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蜿蜒的队伍上，视线从队列的前端一路滑到末尾，数到第五十只骡马的时候自己就数乱了，又重新从刚才的位置开始数了一遍。

那些骡马背上驮着的木条箱被麻绳绑得扎实，有的箱面上还用防水油布裹了一层，油布的边角在行进中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其中几辆马车上堆着的箱子，明显比别的要长出一截，箱体侧面用黑漆印着“弹药”和“步枪配件”之类的字样，漆字在日光下泛着干透的哑光。

正在两人还在看着队列出神的时候，一名穿着灰布军装的指挥员，从队伍前头沿着路边快步跑过来，两边的裤腿上沾着干泥和草籽。

他跑到石阶下面，站定之后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清单，双手递了上去。

“报告首长，这是辽东野战军此次支援的全部物资明细清单，请您和政委过目一下，核对一下总数和品类。”

刘总司令伸手接过那份清单，用手掌沿着折痕压了一下才让它平展开来。

政委也凑过去，两人并肩站在石阶上面，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几页密密麻麻的物资登记表上。

第一页列的是弹药类别和数量，第二页是轻武器和配件，第三页是火炮配套器材和药品，第四页上面是车辆和通讯器材。

刘总司令的视线，在第一页的末尾和第二页的开头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他每读一行就要在心里默默换算一下，这个数量对应的是多少天、多少次战斗的消耗额度。

政委那边则是在读到药品那一栏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指腹压在纸面上那行“磺胺粉剂—两千八百包”的字样上方，没有立刻移开。

两人逐行逐列地从上到下读完了一遍，然后交换了一下目光，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到了同样一种无法掩饰的惊诧。

他们之前确实知道，这批物资的规模不会小，但那张清单上列出的条目和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初的估算范围。

眼下他们看到的那些正在从山路上缓缓通过的队伍，竟然还只是第一批交付的物资，还有相当一部分弹药和装备因为运力不足，暂时留在外围的几个转运点上。

辽东野战军那边在得知大别山方面派去的运输部队，一次性装不完所有物资之后，甚至额外抽调了一个汽车连和几十辆缴获来的卡车负责接驳运输。

老政委把那份物资清单仔细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手指在胸口按了一下才松开。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口时语气比刚才平稳了许多：“平安同志真是好样的，这样的格局和胸怀，值得所有革命者好好学一学。”

旁边的刘总司令，背着手站在石阶上，目光还追着远处山路上最后一辆正在拐弯的马车，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咱们不能辜负这份厚礼，必须尽快发展在大别山地区的力量。”

“未来不管是南下作战还是北上配合围剿河南方向的国军，咱们在大别山的这个位置都极为关键，是一枚楔子，钉得越深，敌人就越难受。”

老政委也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激励起来的笃定：“没错，咱们发展得越壮实，平安同志那边面临的压力就越小。”

“辽东野战军在徐州正面上少一分侧翼的牵制，就能多腾出一分精力来对付正面的国军主力。”

大别山地区的部队，在收到了这批物资补充之后，接下来的半个月里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快速发展期。

队伍的整体规模，虽然只是进行了有限的扩编，新增了大约两万多名新兵，但整支部队的火力配置和弹药储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那些崭新的美制M1卡宾枪，被分发到侦察连和尖刀排的手中。

每个步兵连都多配了一挺勃朗宁机枪，弹药基数是原来的两倍多，重机枪连甚至额外增加了两挺备用的水冷式枪管。

原本因为弹药不足，而不敢随意开火训练的迫击炮手们，现在可以在后山靶场上每天进行三次实弹射击校正，炮手们的装填速度和射界调整，明显比以前熟练了许多。

这些新获得的火力基础，已经足以支撑他们在正面战场上，发动多次中等规模的反攻行动，而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处处节省弹药。

徐州城中辽东野战军的指挥部里，林平安坐在办公桌前面，手里捏着一封从大别山方向发来的感谢电文。

他从上到下读完之后，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然后把信纸折好放进了桌角的文件盒里。

“还是太客气了呀，以后咱们还要他们配合作战呢，互相支援才是长久之计。”

左明坐在侧面的凳子上，手里正在拆自己的手枪做保养，听完这话之后呵呵笑了一声。

“也就是你舍得啊，这批物资可是实打实能够武装起五万人左右的武器装备，放在谁手里那都足够让人惊掉下巴。”

林平安把桌上

的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缸子时脸色恢复了一贯的正色：

“反正放在咱们仓库里也是积灰落锈，给兄弟部队反倒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来。”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咱们自己这边也要利用刚刚扩展的那几块新根据地，抓紧时间发展新的力量。”

“我打算在未来几个月之内，配合周边各部队，对河南地区的国军残余力量，进行一次彻底的清理和围剿，不能让他们在咱们后方重新站稳脚跟。”

左明放下手里的手枪，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点了点河南中部那几座标注着国军驻防标记的县城：

“现在的国军对河南方向可一点儿也没放松，他们也清楚中原要地丢不得，增兵的速度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正如左明所说的那样，此时此刻，在武汉城中的老蒋行营作战厅里，满墙的地图和表格被灯光照得明晃晃的。

老蒋站在一张大幅的华中地区作战态势图前面，手里捏着一根木质指挥杆，杆头点在大别山那片标着深红色虚线框的区域上面。

他转过身来面向何长官，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紧迫感：

“抽调的部队现在到了多少了？”

何长官手里拿着一份刚汇总好的兵力报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委座，抽调的各支部队已经陆续抵达河南地区了，正在周边构筑新的防线。目前河南方向的兵力已经接近七十万人。”

老蒋听到这个数字之后，并没有露出任何放松的表情，他重新转过身去，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线，手指在指挥杆的木质杆身上来回摩挲了几下。

“七十万还不够，我们必须要清楚，现在共军在河南周边地区部署的总兵力已经接近百万了。”

他说的并非是夸大之词，洛阳和郑州西面集结的解放军部队大约有三十万人，那些部队装备整齐，炮兵阵地已经延伸到了黄河沿岸。

大别山一带盘踞着的十多万人，则是刚刚从徐州方向获得了一批补充，兵力和弹药都重新进入了高位状态。

再加上徐州方向华东野战军，超过五十万人的主力兵团，整个河南周边如同一个正在缓慢合拢的夹钳，压力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向中间聚集。

何长官面露难色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开口：

“可眼下咱们的兵力，抽调实在是太多了，还要兼顾淮河南岸一线的纵深防御。”

“徐州方向的敌军，随时可能从津浦路南段发起进攻，长江沿岸各渡口，也需要保证足够的守备力量。”

“现在如果想继续增兵河南的话，只能考虑从更南方的广东和广西再抽调部队上来了。”

老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果断，他转身面向何长官：

“那就从南方抽调！”

“如果真的丢了淮河防线，丢了长江，你觉得咱们留在南方的那些部队还能单独守住那些地方吗？”

他越说语气越重，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丢几座城的问题了，是整条战线都会像雪崩一样垮掉。”

何长官很清楚老蒋这番话背后的逻辑，一旦河南全面失守，淮河防线就会失去纵深的支撑，到那时长江沿岸的防御也会跟着失去依托。

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从南方和西南方向的守备部队里，抽调一部分北上。”

“那边的驻军数量相对宽裕一些，抽走个十多万人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何长官在心中暗暗盘算一下，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儿。

那些地方军阀，恐怕都会出于保存实力的考虑，想办法拖延。

哪怕现在南方各省，加起来的总兵力超百万人。

可想要抽调出二十万人出来，却是难如登天，只能威逼利诱，用尽一切手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