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君臣

苏绵心里一团乱麻，让顾知行一个人去江南，她怎么可能放心？

她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骗局，很可能顾知行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知行抱住苏绵，尽量安抚：“阿绵，你先别急，事情的确是丞相带着大臣们一起提议，说是江南那边的事情虽然得到一定解决了，但国公爷突然回来，难免会让人觉得朝廷不在意江南的局势，南边本就多有动荡，流寇也多。”

说起南边的情况，顾知行也是很不安，眉目之间都是阴郁的担心，凝重道：“要是越来越多的百姓误会朝廷，落草为寇，那会影响朝廷的安稳，所以他们觉得要派一个能有威慑力的去南边一趟，把这些潜在的威胁处理了，皇上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答应的。”

苏绵平常那么好忽悠的一个人，此刻却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反驳道：“不对，你刚才还说是皇上可能会有什么动作，才会同意让你去的。”

“那都是猜测。”顾知行缓了缓语气，“阿绵，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我们应该试着相信皇上的，我也说了，他不会要我性命，所以我会平安回来的。”

可苏绵担心的，远远不只是这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却克制不住酸涩的喉咙和哭腔：“可是你的病情怎么办，要是你突然发病了怎么办？顾昭明明知道你的情况，却还会同意让你一个人去江南，你能说他不是故意的吗？”

因为顾昭曾经是明确想要除掉顾知行的。

所以哪怕他现在已经竭力想表现出化干戈为玉帛了，苏绵心里还是有个疙瘩。

顾知行微微蹙眉，显然没想过这个可能。

苏绵越发激动了：“你看，你根本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你让我怎么放心，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江南，去告诉皇上，他要是坚持让你去，那我也必须要去。”

她还想进宫去找皇上。

顾知行微微叹息一声，无奈地扣住苏绵，了溃叹道：“阿绵，没用的，你离不开京城的，看到你丢得下书院一走了之吗？”

苏绵的确是很难舍弃下书院的，可她更不放心顾知行。

她一下拿不定主意。

顾知行却看穿了她的犹豫，继续道：“而且皇上不会同意让你离开京城的，你别忘了，你提出了那么多书院的建议，也是你赞同他国皇子来求学的，你知道那么多西圣的机密安排，你现在离开，万一又出现上次被冤枉通敌叛国的事，皇上还会相信你吗？”

苏绵头疼地撑住了额头：“我怎么把这些事给忘了，那现在要怎么办，我真的不放心你，顾知行，万一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苏绵哑了声音，一句话说出口嗓音已经完全哽咽了下去，捂着脸不愿意面对这些状况。

顾知行微微摇了摇头，扶着苏绵的肩膀缓缓安抚：“阿绵，真的是你想多了，我会平安回来，你放不下我，我又怎么忍心舍弃你呢？”

他厉声保证：“所以，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安全归来的，能看见你这

么担心我，我很高兴，你心里是有我的，这样，我就更会惜命，保护好自己回来跟你好好在一起了。”

苏绵靠在顾知行怀里，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她改变不了，一下只觉十足的无力，疲惫到哭都发不出声音来。

外面却又家丁来催：“王爷，国公爷的马车已经到城门口了，说在哪里等我们，我们要出发了吗？”

顾知行轻轻拍了拍苏绵的肩膀，柔声说：“阿绵，我得走了。”

“我送你。”苏绵抬手捂了一下眼睛，虽然有很多的不舍，可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让顾知行走得放心一些。

她看着收拾出来的包袱，哑着声音询问：“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南边空气湿冷，厚褥子也得带上，还有王爷的那件貂绒披风也拿着，还有……”

顾知行看她说着说着还有些急了，赶忙打断了她，保证道：“都收拾好了，你就放心吧，他们不是第一次跟我出门了，都有分寸的。”

苏绵胡乱点了点头，她怎么不知道这些人都是靠谱嗯的，她就是舍不得，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留这几分钟了。

顾知行何尝不是如此，这一次，恐怕也得月余的时间了，他怎么可能放得下苏绵呢，不过是没有办法罢了。

最终，顾知行不得不出来做这个决定，搂住苏绵最后抱了一下，严肃道：“阿绵，我真得走了，你在京中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担心我，也别太累，书院的事情实在处理不好的可以先放放，总之不能委屈了自己，至于宫千雪，我走了她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不过还是要提防，万事小心。”

这些话本该是苏绵叮嘱顾知行的，结果最后全让顾知行说了。

苏绵一下更加难过了，眼眶都红了，却也只能挥手告别，眼睁睁看着顾知行上了马车。

秋霜扶着苏绵，觉得在顾知行离开后，她就像被人抽了主心骨那般软绵绵的，担忧不已：“娘娘，别看了，我们先进去吧，马车都走远了，而且外面天凉，你别等下发热了。”

马上就要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冷，可苏绵总觉得这京城真正让人心生寒冷畏惧的，不是这即将到来的冬天，而是那些隐藏在浓雾中的，看不见摸不透的风云。

苏绵越想越觉得不安心，打发掉秋霜后自己进了宫。

顾昭一开始的确不见苏绵，还让太监出来传话：“王妃请回吧，陛下说了今日公务繁忙，不见任何人。”

让顾知行猜中了，可越这样，苏绵越觉得就是她心虚，所以更加不愿意离开了，坚持道：“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皇上什么时候有空了，就什么时候见见我。”

公公一下有些为难，踌躇道：“王妃这是何必呢，这宫里人来人往的，让人看见王妃在这儿等成何体统？该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了，王妃还是回去吧，天气也凉，您别让王爷刚启程，就开始担心您啊。”

苏绵却四平八稳地坐着，一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坦然道：“我不怕什么流言蜚语，今天不见到皇上，我不会走的。”

公公为难地看了她

一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任由苏绵等下去。

而顾昭说到做到，不见就是不见，整整三个时辰，苏绵就像是被人遗忘在凉亭了那般，被冷风吹得脸都青了。

越等下去，苏绵心里越是不安，这要不是有什么事，顾昭怎么可能不见她呢？

一定是心虚了，或者是愧疚？

她真快要沉不住气了，真想直接冲进去御书房去，可她不敢，现在的状况，她要是再得罪顾昭了，顾知行会不会更危险？

“王妃。”戚太妃宫里的宫女来了，端着暖手炉递给苏绵一个，厉声谴责了一句，“这些宫人也真是，怎么真让王妃在冷风厉等了那么久，披风也不给王妃送一件，太妃刚刚听说这事，让奴婢来领您过去说说话。”

苏绵很清楚，宫女这话不过就是随便说说的场面话罢了。

她再这里坐了那么久，人多眼杂的，戚太妃怎么可能刚刚听到消息？

不过是起初觉得她就是随便闹闹，没当真罢了。

可戚太妃都愿意给她台阶下了，苏绵也只能顺势下来，因为她清楚顾昭的确不会见她了，很可能顾昭现在根本就不在御书房了。

她僵硬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苍白着脸站了起来，没脚底发麻地踉跄了一下。

“小心。”宫女适时搀扶住了苏绵。

苏绵勉强笑了笑，缓缓道：“谢谢，让太妃娘娘费心了，也是本宫自己出门的时候没带着牙关，怪不着他们，前面带路吧，本宫这就是见见太妃。”

她握紧手中的暖手炉，再一次深刻地感觉到，这宫里，怕是有什么，在悄无声息地变了。

戚太妃看见苏绵进来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你看你脸色怎么苍白，可别病了，我说你这是何必呢，平常你是多通透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偏偏这次这么固执呢？”

虽然是有些关心苏绵的，可她语气里更多的，确实在谴责苏绵这次不懂事。

苏绵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太妃却又很多话等着她，直言道：“你在御书房门口等着是想怎么样，是想用这种方式威胁皇上一定要见你吗？王妃，你不能因为皇上宠信你几天，你就忘了自己身为臣妇的身份。”

苏绵动了动嘴皮子，声音很低，很乏力：“我没想威胁谁，我就是想要一个说法而已，皇上突然做出这样的安排，根本就不是不合理的。”

“放肆。”戚太妃看她脸色不对，厉声呵斥了一句，“这话岂是你能随便说的，王妃是不是平常跟皇上关系太过亲近，所以忘了别人是君，你是臣，君做出的任何决定，臣只需要无条件遵守就够了，不需要提出这些质疑。”

戚太妃语气凌厉，表情也很严肃，没有任何跟苏绵开玩笑的意思，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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